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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小说连载】临界一、叉 作者 湖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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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3 11:37: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湖拮 于 2016-10-20 15:05 编辑

引子

间歇的雨雪留恋在叉口县半月没有打住的意思,大地覆雪披霜终究灾难蔓延城乡,我不得不在风雪之日赶往单位,守护那一方生命供给线,两天两夜难合双眼,在对恶劣天气的争斗中,往事掠影时刻在脑海里浮现,一方叉能创造一片天地,也能庇护一片天地,但叉终究还是叉,我把这些脑海里的人和事汇集在一起,起名为《引响叉口叉》,仅以此文献给在命运中奋斗的人们。




1、全顺车站

从县城乘车到三叉河口约80分钟路程,这是我的选择——也别无选择。
乘车的选择有全顺线路车、公交公司的大巴、顺道车、单位公用车或是直接Taxi,全靠临时机动或是瞬间的抉择。
要乘坐全顺线路车必须经过一个交通十字路口,南北西方向是平坦流光的柏油路,唯有东面过了五米便是一条小巷,据说那是一家国家公安机构,保卫着一方平安,扼守着一方要塞,不过她同样拥有四组交通信号灯和八个会拍照的摄像头,可以说她掌管着这个路口动态的或静态的一切,我曾经和她默默地相守过八个八个小时,享受着她无尽地风景……
如果只有微风,在曼妙飞舞着的成熟的红叶中,那秀动着的长发下掩盖不住地触摸风向神经的锦绸裙摆的主人,一定会追赶她的旋律,飘忽地无法察觉,在混乱之中唯有心儿手掩前额、半弓着匆匆地滑向对面,看是否有抑扬的陈迹,然而,都走了,只剩下曼妙飞舞着的成熟的红叶等待下一拨开幕!
如果只有细雨,无需躲藏,也无处躲藏。蒙蒙细雨,浸润着周围的一切生灵和非生灵,不知能否浸润繁华都市里哪些躁动的心灵?落地的是安静!这一场甘雨只让一叶红伞驻足生机!夜幕了,这儿仍旧红绿交替闪烁,潇洒的细雨跳动身姿,展示另外的迷离,被唤醒了的心灵在这儿有片刻歇息,同路人得到会意地交流,仿佛都愿接受这空灵的洗涤。
如果只有和煦的阳光,这儿便是一闪心灵之窗,机灵的小鸟也在绿树旁不停地诉说心肠,哪怕只有那一短暂的时光;活泼的小书郎会在这儿止住激烈的心房,等待下一趟;鹤发的老人拄着拐杖在有力的双手搀扶下丢掉了许久的彷徨,那一刻吸引着众多的目光;绿光、红光交替着的指挥棒,这儿就是她开的音乐会场……
如果没有微风、细雨、和煦的阳光,事实上这里不算是个好地方。
在与她相守的时间里,我站在这十字路口,看着交通信号灯,车来人往,出奇地遐想,人生的十字路口有多少的较量,我能否和她一样,静静地、规律地守着这十字路口的哨岗……
然而今天是个冬天,一个奇寒低温连绵的冬天,映绕眼前的是无尽的冰花,然而今天表面上我却不乐意看到这样的花,可十几年未见,又让我咧咧不尽地感叹!
以前,挂在屋檐下,羞羞涩涩;今天,开在遍野,大大方方。
以前,人们会摘下放进嘴里;如今,肆意悬挂,且个儿倍大,让你不再是嘴里的牵挂?
你扮靓世界,让绿的更翠绿,红的更鲜艳,蓝的更晶莹,黄的更渲染,让五颜六色更夺人眼目!
我想捧你在手里,却生怕你融化,你是美丽的天使!
你挂在树梢,我看到了你的骄傲;你挂在树叶,我看到你的气节;你硬上门窗,我看到你的张狂!
你在我心,体验你的冰清......
“老米,去哪里?”
一个老猫发春时的声音,骑着犀利的尖风从脑门边打一个卷儿蹭进了我的耳膜,刺动了已几乎麻木的神经并难受地感觉到了这样的振动,我两个耳廓不由地耸了一下。眼随声走,就在那十字路口,信号灯柱边,一个齐柱三分之二高的马凳样的物体在移动。这个物体好像发现自己的声音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便快速地滑到了我身边,我才意识到这物体可能是我一旧友。身形与我的记忆差不多,瘦长的手和瘦长的腿差不多长,瘦扁短促的身板上部插着瘦削的脑袋,离脑门发迹下分布着两条蹩脚急促的倒八字眉,修长显得有些饿的鼻梁下挂着有些不对称的等腰三角鼻,鼻尖是锐角,人中很短,有些分不清鼻孔和嘴巴,下颚很短同颈脖子有趣地连接在一起,脸如两片月尾的弯月合成,双眼眶紧靠鼻梁,两个眼珠异常的明亮,纤细的平发今天被带帽儿的薄运动衣的帽子紧裹着看不出长短,可这帽儿却裹不紧又硬又尖又长的耳朵。今天脸上显得更沧桑一些,特别是在记忆中没有的靠近左太阳穴边增加了不易发现的寸长的疤痕,下身着时髦的细管牛仔裤,铮亮圆尖的老板牌皮鞋怎么看着都有点大。他到我身边的时候,两只高举的手还是没放回位置,“老米,去哪里?”声音放回了许多分贝。
“赶去单位上,有急事。”
“坐我的车去?”
“你的?”
他直接用双手挥了挥,一辆全顺线路车已开启了车门立刻停到身边,我就这样被塞了进去,以至于忘了向他问好,以至于还没想起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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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4 15: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蝶衣霓动.羽侬 于 2015-11-26 12:54 编辑

2、傲气冰雪

我说的单位,离这儿约五十公里,在一座和它毗邻稍高一些小山坡的另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坡上的北面,说是单位,其实就是一幢中国南方普通的坐北朝南的二层小水泥砖混楼,上下各三间,西边贴了两间一层的房间,分别用作厨房和工具间,它们之间是上下的所谓楼道,不过奇怪的是一层向南突出了一米五而背面没理由的缺了一米五。周围用围墙围着,约占地三亩六五,朝北靠东开门,这是一扇普通的双开大铁门,一般用很普通的挂锁锁着,小楼就在中央横着。站在二层顶上能把方圆一百五十米看的真真切切、清清楚楚,毫无遗漏。
平常一般这儿只有两个人,总共有时三个,有时四个,有时五个,有时六个,我是这儿的头,在这块地方与我一直在一起的却只有六十年代出生“鳝鱼”和八十年代出生“书生”,在这儿,我生活了头尾五年,准确地说是四年零一百零八天。今天恰巧他们都在。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蹴到这扇不争气的铁门上,双脚崴了几崴,满身热汗的身躯立刻感受了不一样的刺骨,经过雪花和冰雹锻炼的北风穿针似的扎过我的羽绒服-棉毛衫-保暖内衣-表皮-真皮-皮下脂肪,搅动着每一个痛觉细胞,不得安宁。我索性背靠着铁门任她掀开我的羽绒帽,任她撕开拉链,任她夹带着冰固的樟树叶抽打脸颊,我看见身旁枯败的叶子在笑,光秃秃的山包上的云层越来越厚,紧挨山脚的那一遛光溜农田几十米高的雪花阵在叫嚣,那一弯小河的水露出了冰冷的面目,荒野的哀草跟着在跳跃,却迟迟听不到素日传来的犬吠声。
全顺线路车本来是要经过单位院门前十几米的乡级公路上的,可今天却把我放在了三叉河头岸下边,一幢几年前翻修的老建筑边。说是一幢,其实这一片都是,确切的说我从来没有数过有几幢,据说这里出过大人物。
“做什么?发病呀!老米?”说话的人比我早出生一个年代。
“要死之前,看一下书生怎样煎鳝鱼。”
“书生翘了”
我知道书生还没起床,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幻境,这样的时间……
来到廊前,我们抖落那一身雪花衣,跺跺脚,鳝鱼摘下帽子,岔开五指从脑门往后捋了捋那十几根保命的丝发后揉几下我的脸就走进了他的房间,熟练地抓起毛巾边拍边擦拭着他的呢绒豹毛领大衣,然后用餐巾纸抹去貂绒皮鞋面上的水珠。我来到书生房间,以一种铿锵有力地声音说道:命令,铲雪!除冰!在床上四分之一角上的书生一骨碌立了起来,只穿着红裤衩,鸡鸡翘得老高,挥起右手行了个军礼并念道:得令!好一个“真正”的军人。
雪照样在尽情舞蹈,是那样热烈,是那样忘情,仿佛就只有她的世界!野鸡直低着头在院子的草垛边贪婪地觅食,时而发出咯咯的长音招呼着远方的同伴,老人说野鸡在这个时候一般是单独出没的,可今儿倒是例外。我拿起雪铲、方锤准备去敲碎那该死的院门口的冰和铲去刚刚折磨过我的那些该死冰固的已深埋在雪地里碎叶以及深埋这些碎叶的雪,不曾想惊动了那一家野鸡,它们从三个不同方向飞跃围墙而去,其中一只擦出了一豁雪口,损坏了三串冰凌,这豁口看起来怎么也不协调,如此不由地自责起来,干脆任由冰雪的肆虐。
“领导,上房顶去看看?”我很惬意地听到异口同声的称呼。那就看看,我们轻而易举地来到房顶,处在楼道口的矮间里,我站在中央,鳝鱼、书生分列左右。雪似乎更猛烈些!
没叶子光秃秃的树直挺挺的在欣赏着此刻的美景,还有叶子的树已经被树枝拖累地弯了腰,久久回不过来,有三棵?有四棵?有五棵?分不大清楚。左边毗邻的山尖模模糊糊,偶尔能见到半腰上的黄土层或者是失去生命的野草、野荆棘之类的东西,山沟乱作一团,我就在这沟边,那该废掉的铁门边领略了一小点儿。前面树下的小包和右边铺满的小包慢慢的都变成了大包,整个就是白色的大沙漠,我知道,那些包就是附近农民家的祖坟。其中有一座就是鳝鱼家上辈好几代的老祖宗的长眠之地。
一会儿,夜了,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知道这夜将更漫长,将更难熬,因为明天或许就是一场灾难!我胡乱地吃了些晚饭,一件衣物没脱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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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4 16:54: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蝶衣霓动.羽侬 于 2015-11-26 12:54 编辑

3、第一天报到

辽阔的原野走来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与我差不多高,矮的矮我半头,这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凌晨,他们有说有笑,和蔼可亲,渐渐地,近了,清晰了,我立即起来,双膝跪地,颤颤的叫着:爷爷好!爸爸好!他们异口同声的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在值夜班,声音小的自己也听不到或者根本就没出声。可他们却笑嘻嘻地走了,来不及问去哪儿。
外面唧唧声不断,偶尔夹杂着野狼一样的嚎叫,房间里风穿过窗户的丝缝发出咝咝的音调,窗缝纸也在砸吧砸吧地嚷嚷,我努力地搜索并检讨每一桩小事和每一桩大事,犹如窃贼光天化日里一次光顾我家努力寻找金银首饰一样。
来这儿,第五个年头了,我咬咬手指特别肯定。
四年前,阳历六月上旬的一天,那天是单位公车直达的,车上有两个公司领导,一个司机和我。公车一路直奔约莫五十分钟,稳稳地通过铁门,牢牢地钉在小楼的东边,楼里出来两个人,一个约五十岁,已显然发福,通过他伸出的右手来遵从中国的传统礼节握手就知道,因为他必须弓着腰才能腾出完成这一传统礼节所需要的空间,发光的头顶上蜷着几道黑丝,弓腰的时候,黑丝像挂着的脸帘直催到肥厚的颈脖子,分不清是笑还是肌肉在抖动,礼毕岔开五指岔开五指从脑门往后捋了捋他的脸帘,就直接把我们引上二楼,另一个很年轻,白白净净,看样子胡须刚长出来,他紧跟在后面也上了二楼。
二楼靠东的两间房间是互通的,里面的陈设我很熟悉,一进门,床,跨过床是一方小茶几,木制的,纯杉木的,上面摆了个电视机正在播放军事天地,对面是双座沙发,旁边站着另外一个人,向右,分布规则的红灯绿灯在规则地跳动,这种灯很小,不像城区的景光灯想把什么变成红色就变成红色,想把什么变成绿色就变成绿色,可以随意把周围涂抹成任意人们想要的色色,我知道,我看到的是仪器的指示灯,一排排红的黑的黄的按钮列阵似的整齐,我知道,要操纵这些不是很容易的事,我也知道它们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足够让一个绝顶聪明手勤脚快的人头痛。
走近北窗,透过玻璃,穿过铁门,前面横着一条段直挺挺的公路,再远几米源头紧贴着公路的是一弯溪水河,同水一样弯的是岸上新修的二米二宽的水泥路,或许是绿油油的新抽芽的花生叶点缀的小山丘阻挡水的直奔的缘故,再远一点,就不知道水和路游向何方。稍向西是农田和村宅的结合地带,当收近目光时猛然发现那一弯水和路也连接到了她的反面,这形状活像十八般兵器之十五“叉”,我就站在这弯水和路交织的东南方,叉之右岔口。
由于老站长到了退休年龄,今天公司新派吴米同志来主持三叉河站的工作,希望你们三人务必团结一致,努力工作,争创一流,努力超越,至于人员不足问题公司正在考虑。领会了领导的意识,我就这样来到了国家电网公司的一个35KV变电站当上了一站之长。
是日,忙了些清点接任工作便随着领导的公车快速返回了县城。出站时几只麻雀在楼顶和院里的草地之间的空气中翻飞,抑或有一只黄鼠狼在围墙脚下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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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6 17:0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湖拮 于 2015-11-26 17:07 编辑

4、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由自主地想起和爷爷在一起呆过的帐篷,站在耙角同爷爷一起耙田的情景。那时我有记忆起时最深刻的一幕。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泥里爬过,水里滚过,习惯了弯腰驼背面对黄土,祈求能长出黄灿灿的稻谷。在同样夏天的傍晚,在村庄后面的大坝下有我们家两分秧苗地。
那天,不敢正眼瞧的太阳烧烤我黝黑的脊背,拽着爷爷锁在腰间长汗巾我兴高采烈的蹦跳在田间的羊肠小道上,茭白的土灰打上了膝盖,越过小屁屁,流下来的是泥。爷爷放好耙,架好牛后,一把掳起米崽子放在十八齿长耙的横档上,从此我的双脚怎么也不敢差之毫厘,双手紧紧地抱着爷爷粗壮有力的大腿,也从此开始知道了雪白的大米之来之不易。现在想起来也许我的名字就是爷爷取的。
大坝下我们家两分秧苗地十几天前梨过的,一沟浊水一坵弯泥,像是乌鱼在抽干的鱼塘中心吧嗒着泥,耙在背上走,水在齿下淌,一遍又一遍泥水终于淌过四只脚面,当时真不明白,那头老水牛怎么那么听爷爷的话!
坐在田角,我头望着四方,看到老鼠在洞口探一下缩一下,又探一下缩一下,再探一下缩一下,一眨眼不见了踪迹,不知疲倦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远处的大爷光着膀子握着鱼叉在叉鱼,鱼叉是两齿的,齿很长,长过我的小腿,不,长过我的大腿,齿很白,白的发亮,在月光下也会闪闪发亮,亮的槮人。长大后见过白色鱼叉进红色的鱼叉出。
爷爷把我这粒泥米丢进了大坝旁边的泄水口,任由清水流淌我的小肚皮,各色的小鱼亲亲我的小鸡鸡,他说农家的孩子最好天天接受水的洗礼,是呀,水是米的生命!
晚上,吃过晚饭,爷爷带我来到他的帐篷里,这帐篷扎在大坝上,我们家那两分秧苗地正南方。帐篷里好惬意呀!没有蚊子,那是大队部特意奖赏给爷爷守水有功的。在帐篷里,满天的星星都给我眨眼睛,皎洁的月光抚摸我的脸,阴凉的风-山风水风沁甜我心脾,萤火虫忙着给我放电影,蛐蛐蝈蝈之类正开着欢快的音乐会,生命是如此幸福惬意!
那一年冬天,爷爷不见了。我三岁。
几年后,我开始发奋图强,天天向上,沐浴改革开放的春光,走进了学堂,找到了不再需要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米粮。
回到家,草草地准备了明天需要的一些必需品,便从容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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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7 14:34:13 | 显示全部楼层
5、第二天路上

清晨,东方鱼白,太阳还没冒沿儿,我来到了全顺线路车站。
街边的早点店已是雾气缭绕,等车的人都在路边上打点儿,围着乳白色围裙的老板娘利索的吆喝着,老板您的汤圆,老板您的包子……年轻的老板娘有一张细白的脸泛着红晕,不知是蒸汽的缘故还是本来如此,不过丰满的有力的胸部在乳白色围裙里不停的跳动,如果这时候书生在身边一定会啧啧有声,滔滔不绝。我挑了家米粥店,悠悠的啃着北方馒头。
跑车的线路很多,有去三叉河口的,有去四叉河口的,有去五叉河口的,分不清哪叉哪河的。等车的人也很多,男的,女的,老的,瘦的,拖蛇皮袋的,不拖蛇皮袋的,穿短衫打领结的,穿粗布汗衣的,跑生意的,不跑生意的,要货的,散货的,蹲着的,站着的,坐着的,形形色色,穿梭如流。
一会儿,12座车来了。我随人流挤了上去,关上车门汗流如柱,一打量不算司机整整二十个人头,天啦,怎么上来的!占据窗门,占尽天机,打开窗门,车就快速启动了!我看到了转角处的十字路口,看到了仍在忙碌的年轻的老板娘,心生好奇,数将起要经过的岔路口来,一个,两个,三个,百米不到,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五百米不到,刚想数九,一个有力的铜锣音,后生,每一大岔有八分岔,每分岔有四小岔,车到终点总共六十四大岔,人生处处是分岔,我打量起隔壁邦硬胸肌抵着我右臂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和肩三角肌的这个打岔的人来。
旧式双排襟无袖汗衫,一字浓眉,双目炯炯有神,面若铜锣,鼻正窦满,双耳紧贴发迹,脑门倍亮,发微短竖直,嘴方四圆,下颚稍宽,好一幅降龙罗汉像,若不是酋壮的肌肉外略有些松弛的表皮,还真以为罗汉下凡。不在意我的诧异,此刻车在缓速行使,连还在往嘴里塞包子的小屁孩也停止了咀嚼,他继续说。
这一路岔,一岔一名人,都莫如三叉河口岔,大大的青天俯,小小的王霸天,言语一出,车里凉意阵阵,我脑海里闪现了三叉河口的河岸和三叉河口岸边的新翻修的老建筑,在那年代,黑白通吃,在那河上,官船列阵,在那渡头,乡绅豪烈,大大小小,各路官府,各路牛鬼蛇神,无不亲临迎接,好一派通天气势,老朽八十年前就见过一次,也就听过这一次,他一气呵成。我满脸迟疑,车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在窗口喘气。老者,舌头添吧一下上嘴唇,这王霸天那天六十大寿,我坐在望风台老爹的肩上真真切切的瞧了一回,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那你还不是个屁孩?”我打断了他的话。老者笑了笑,暴露了铜锣眼下的耷拉的双眼袋,也暴露了他满口金镶银嵌的斑斓牙,我相信他的年龄,但不相信他的话。
老者猜透了我的怀疑,“认识王三语吧,鳝鱼。”
“是不是在三叉河口站上班的那个?”
“还有鳝鱼的一个远房亲戚,好像叫狐狸的,也在他一起。”
“他就是,王霸天的曾孙子。”
我强作镇定,出奇地期待着他继续。
车子颠簸一下,继续呼呼前行,前座与我对面座那小屁孩的包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右手半抱她的女人直楞无语,一只胳膊肘挤着她左胸膛的中年男人流出嘴角的哈达子,窗风袭来,哈达子斜落到左边白色的大腿上,竟浑然不知。
他们,老王家,尽出怪人,几代单传的鳝鱼,一天到晚除了嗯呀,啊呀,没有三句话,连个远房亲戚也怪,长副狐狸样,打架像蟑螂——死不了,唉!老者的喉结动了几下,应该是吞咽了几下唾沫。后面有人递了瓶润田纯净水,老者一仰脖结果了水,还是新-社会-好-啊!我干脆把左手扔到窗外,腾出一寸空间。
说起来,还真和老王家有点渊源,老朽我爸是他家的护院,解放后,这条鳝鱼的命还是老朽救得,从小家传习武,通晓跌打损伤,这王三语在满岁的的那天突然从桃木摇椤里滚出来,滚翻了房间马桶,要了铜锣监狱王霸天的元命,从此不哭,不笑,不语,头发也没长出几根,病病怏怏,至亲相继离去,家道至此,一贫如洗,八岁后还只会嗯嗯啊啊。红小兵闹的那几年,他更是战战兢兢,孤苦伶仃,夜宿牛棚,日走藩篱,疯疯癫癫,几根头发,颀长到膝,好生可怜!这个十一二岁的粪人,有一天,突然开口对老朽说,大爷,救救我吧!老朽顿生怜悯心肠,向大队求到一份放牛活儿换得了一天三两米粥,挨过了打翻马桶遭受的厄运。
这时车子停了下来,下了一拨人,又上了一拨人,那个流哈达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车子吼吼两声继续行进在前往三叉河口的大道上。太阳露出半边红红的脸盘,郊外分外清晰,麻雀开始一天的叽叽喳喳,一会儿奇袭到稻田,一会儿齐落在乡间砖瓦的茅房上。胆大的小蛇懒懒洋洋地吐信,燕子翻飞在狂野,屋檐下的猫打着盹,贼鼠狼在乱石边不停的来回,偶尔有几声犬吠打破清晨的寂静。我不敢向外多看,深怕老者紧闭粗厚的双唇。
分田下户,鳝鱼扥了一份中等田,头一季收成竟然高于种田老手的上等田,第一个冬种油菜,旱种棉,第一个牛粪蕅大田,第一个垅地亚麻换莎线,第一年劳了个满坛罐,机灵啊!从此村头庄尾传开了经典口头言:
青蛙惊蛰前(出),白(旱地)田做水田;青蛙惊蛰后(出),水田好种豆;惊蛰有雨早撒秧,惊蛰无雨莫要忙;春分有雨家家忙,先种瓜豆后插秧;清明前后,种瓜点豆;雷打惊蛰后,低地好种豆;立夏前好种棉.立夏后好种豆;头时棉花,二时豆,三时只好种赤豆;芒种芒种样样要种,一样不种秋后腾空
春分春分,麦苗起身;白露早、寒露迟、秋分播种最合适;种麦不过霜降关,麦到小满日夜黄;麦田开水沟,下雨不用愁;谷要雨来浇,麦要火来烧;尺麦怕寸水,寸麦不怕尺水;初头夏至十头割,十头夏至两头割,两头夏至骑拉着割。
冷尾暖头,春播早筹;惊蛰寒,秋成团;播种不过清明关,移栽不过立夏关;小满栽秧一两家,芒种插秧满天下;早稻要抢,晚稻要养;大暑不浇苗,到老无好稻;六月不热,五谷不结;六月盖了被,田里不生米。
地瓜宁栽霜打头,不栽立夏后
花生小署早,立秋迟,大署培垅最合适……
突然,老者化作一路白烟,消失在芸芸众生,我连忙喊叫,前辈,前辈,声音浸没在喧闹的嘈杂声中,原来车已到三叉河口岸边,我才意识到竟是白日仙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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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8 09:32: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湖拮 于 2015-11-28 09:33 编辑

6、三叉河口岸
   
车在人群中缓慢地行使,狭长的街道上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像市场更像牛行,歪歪扭扭能见到一对旅游参观的黄帽队伍,夹杂在人群中犹如乡野的油菜花期遭冰霜,稀稀拉拉,有点凋零,一直铺向那新翻修的,旧式的,青砖椽瓦的,看得出有些雕梁画栋的建筑群边,那是最近作为旅游景点推介出的好处。

   一束不知名的的花伸进前面一辆四个圈圈的车窗,那是一双稚嫩的小手,小女孩扎一对细松的羊角辫,有点气喘吁吁,男孩则趁势兜售河里拾来的不知名的小玩意石子儿,泥腿的男人们守在籇笼、簸箕、圆木水桶边希望甲鱼、鳝鱼、刺猬、石鸡……有人光顾,善良的女人们老人们推着各式玩具希望能吸引城里孩童的目光,城里的水果挂上上高高土特产招牌,老式的风车、水车、牛车、梨、耙、插、転也许藏匿舍间,也许造就化作朽木或铁锈。

    窗门缓缓进入清风,行使到三叉河口岸头上。水面宽约50米,高大的闸门耸立在顺道的左边,远离的是绿草青青,岸下杨柳扶风,我的目光沿着河岸行走,分洪道里飘满网箱鹅浮,珍珠蚌网线横跨平静的溢流水,一线又一线,顺河望去是越来越细的水带,经过轰隆隆的排水站偏出了这道弯,这道弯连接赣江鄱湖长江的弯灌溉着千里白乡肥沃的稻田。我想象不出能摆出王霸天寿日那天的气势。

    这一道弯,长不过500米,坐落下几个人多力量大的村庄,辽阔的田野我无法阅尽,单凭牛行街道上的人气,也许再远一些的岸边坐落了更多人多力量大的村庄,或许那时守着这三叉河口,便守着大片肥沃的土地,守着大片的财富,聚拢着大片的能人义士,养育了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王霸天。

    阳光的热量似乎更猛些,群鸭已下水琢食嬉戏,互相打扮纤细的羽毛,野鸭群聚在另一片水草地,辛勤的农民戴着草帽已行走在草露稻间里,相信他们时而严肃时而露出满意的笑容,假若此时您有心眯眼凝望初早的红盘太阳的的脸,保证您能见到七彩斑斓的另一幅面容和奇观。

   弯道后没几分钟,全顺线路车稳稳地停在单位的院门前的公路边,单位驻扎在小山坡的北边,左有一弯水,右有一山沟,东方的阳光刚到楼顶,一座新修的坟地鲜明的出现在围墙西边,喜鹊在坟边的大树上架起新窝,门前右边的希拉的樟树敲响翠叶,樟树上麻雀欢跃,樟树根下黄鼠狼打转,门前路左旁的排水沟边新鲜的半湿的黄土形成另一道斜平面,水泥路上散落的土屑显示出有人精心整理过,几片经过新陈代谢的樟树的灰黄的叶子突出得更明显,门柱旁边的水泥涂层掉了一大块,半掩在一块黄铜渡面的合金牌子下,上面喷了几个宋体漆黑的大字,这是这方圆几里见不着的。

  铁门大开,一把新的大挂锁挂锁在其中的一根铁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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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8 09:34:16 | 显示全部楼层
7、早餐

我低拎着小背包信步跨过门口微突的椭圆水泥坎。

“吴站长早” “吴站长早”“两位早”
三个声音,三个人相遇在供院内用水的,里边装有马达的,被水泥盖盖住的水井的位置,一阵寒暄后,两位新同事王三语和李树声把我半领半拉到二楼仅有的一间房间里,这是领导的房间,王师傅准备的,王三语抖动着脸上的三叉肌,露出恍金的门笑了笑,请领导检阅。

陈设很简单,一单人床,床头紧靠西墙,当中安放,一桌一椅置于北窗,便携式衣橱置于南窗口,边上是现在几乎见不着的旧式毛巾架。四墙面明亮光鲜,一尘不染,顶上吊着美的牌吊扇,以低档速度旋转着,传递着夏日早晨的河风,包被李树声请放在桌子上。

书生,请领导吃早餐!李树声左跨步半跳着右脚垫了半步迅速滑到我身边,捞着我的左手臂笑嘻嘻地,眉梢的跳动连着脸颊两片红晕,从洁白细密的牙缝里蹦出欢跳的的文字,有请我们的吴站长品尝本站特色早点,在他一步一跳的带动下,我们下了楼梯,来到食堂。餐桌整洁干净,绝藏不下一只蚊子或一只苍蝇,透亮的木红桌面上分放着三套难得的景德镇细花青红陶瓷餐具,洁白的餐巾纸露出一抽的半截优雅的展现在透明的有机塑料盒圆桌的正中央,周边均匀放置三把同色的椅子,另五把椅子分两撩叠放在东北的墙角,海尔冰箱如楼前的变电设备一样轻轻地哼着,移开推拉门书生揭开了锅盖,诱人的清香直往鼻孔内传,刺激我的鼻翼一展一展,王三语默不作声,小露笑容,食指和拇指捏弄着从左鼻孔冒出的两根毛。

来啰,各位客官,本站特色酒糟汤圆来啰,连通外河的井水,本地酿酒的酒糟,本地种植的糯米搓的丸子,新鲜出锅,书生掂着脚尖,左手托着盘子,稳稳地,矫健地从厨房出来,这动作,这语言和他全身的白褂、白裤、白鞋、绿黄相间的腰带极度相称。请了,各位客官慢用!我和王三语不客气的就坐,书生站在看不出热气的汤边,摇头晃脑,香啊,十六岁少女的清香,王师傅你这一手,绝杀!我沉浸在汤圆的清香中,体味着20年前和同学在高中校园附近的夜摊里第一次品味酒糟汤圆的那个晚上。也是一碗汤,些许酒糟,些许酒香,些许葱香,些许白砂糖,细小的丸子,那是晚自习后学子久违的贪婪,没有互相的客套,没有掺杂任何私情杂念,有的只有夜半清爽的夏风,食堂的早餐是王三语特意准备的,或许为接风,或许为显示,或许有着其他任何可能的因素,只有书生不管那么多,依然嬉笑漫谈,依然细细品味,悠然的用汤匙匀缓的在搅动,像是要把弥漫出来的香气全部吸收到体内,让香气走遍每一管血液,灵动身体发肤的每一个细胞,嘴巴微开,反反复复,自言自语,绝对的十六岁少女的清香!

“鳝鱼师傅,手艺不错嘛”

“马马虎虎。”

王三语只是稍稍仰起肥大的脖子,轻轻地说道,看不出任何表情。突然外面响起清脆的滋滋声和楼上哞哞水牛叫似的喇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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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8 09: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8、露一小手

    这是这种变电站里值守人员经常听到的声音,说明变电站的某一条10千伏供出线路发生了短路故障,导致控制设备跳开,同时发出声响警告。

    我本能的迅速的冲上二楼的控制室,熟练地消除警告,有序地通知线路抢修人员及时寻找故障并按规定例行汇报,接着书生来了,然后是气喘嘘嘘的鳝鱼,几根头发垂过肥大的头颅,此时,我特别响这样称呼王三语,也许是车上老者指引的缘故,或许是联想到硕大的鳝鱼从泥里出来刚伸出头到浮着养猪草的水面透气。领导,麻利呀!我玉面书生也撵不上你,在部队白泡了两年。

“你是退伍专业军人?”我问书生。

“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是。”王三语淡淡地插了一句。

“不,有退伍本本的。”书生作了肯定回答。

“吴站长,下面还有蒸好的黄心薯,家里地窖冬藏的。”

  我们听从了王三语建议。

“酒糟汤圆加黄心薯,刚生完小孩的少妇味道。”

   书生蹦了一句,我没肯定也没否定,这种吃法味道确实不一样,我想城里的高级厨师也未必会创造,王三语故作优雅的一勺一勺剜着黄薯,轻轻地往嘴里送,在口腔里转三下,让舌的味蕾充分接触,并由胃照单全收,始终不发一语。吃完早点,我和书生各抽了一张餐巾纸,王三语进了一楼中间的房间用了专用的软毛巾,各自收拾完嘴巴。

“饭后一支烟,胜似活神仙,来一支。”书生边递边说。

    我打着不怕风火机,燃起烟雾,吐出第一口烟圈,把火顺给王三语时,只见王三语嘴里叼着铜黄的老竹根烟嘴,吧嗒吧嗒正抽着,烟雾笼罩头顶。书生放回了烟盒,自己没抽。

   和衣而睡确实难眠,我看到乱卷的雪花一个劲儿从木门沿靠地上的缝钻进来,索性让雪进来的更直接,让这直接的风雪掩盖那野狼一样的嚎叫,掩盖那窗缝纸砸吧砸吧地嚷嚷,食堂楼顶的3000瓦照明灯认真地管辖着灯前的那一方区域,炯炯有神,户外设备的任何异样也逃不过搜索。我站在走廊上欣赏这一片斑斓的区域,雪花在这旋转的空间跳跃,交织耳语,一个漂亮的落地又随风而起,时而如玩耍的孩童一会儿钻到狭缝里,一会儿围着水泥杆打转,调皮地顺着我的颈脖消失在我的肚皮上。雪花潇潇洒洒,随意而起,随意飘落,全不顾这块熟悉的设备区原本就是我的战场,这片战场赋予了千千万万家庭光明,赋予了千千万万家庭温暖。

  我巡视完设备,轻轻地撵上木门,门刮走一堆残雪,继续回味那一碗酒糟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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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9 08:49:50 | 显示全部楼层
9、花名册


      烟丝细腻滑爽,烟圈由蓝变灰,有效扩大,最后变成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黄心薯的甜静还在食道里翻转,我们按常规巡视户外运行的设备,未发现异常。书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王三语打开院门到附近的集市上去了。
       我来到值班室,想起称呼为“鳝鱼师傅”时 王三语的马马虎虎淡淡的反应,是默认?还是不想否定?嚼不出异样来,便随手拿到一盒员工档案的资料来,里面这样写到:
      王三语,男,三叉河口人,1960年1月出生,正式工,参加工作时间1974年6月,家庭状况空白,工作简历空白;
      李树声,男,四叉河口人,1984年4月出生,正式工,参加工作时间2002年6月,家庭状况空白,工作简历空白;
      陈无力,男,五叉河口人,1976年12月出生,临时工,参加工作时间2000年10月,家庭状况空白,工作简历空白;
      陈三辰,男,六叉河口人,1944年6月出生,正式工,参加工作时间不详,家庭状况空白,工作简历空白,备注今年退休。
      看完这些,我哭笑不得,什么狗屁档案,既没籍贯又没本人学历,到处是空白,正想好好的填一份自己的档案,书生灿烂的脸庞出现在我的眼前,领导,您双眉紧锁,表情严肃,说明这几张纸确实太烂了,书生眉清目秀,嘴角左下方的黑痣坐落得体,五官确实匀称到位,即使同龄妙女也难得一比,微露细白双牙,格格笑道。本想理训一通,有你书生在,也写不出一份像样的个人简历来的之类话,被强行咽了回去。
      “领导啊! I can not write !”
      书生看出了我的心思,拐了十八弯的回答让我着实迟疑一下。
      “You -- can -- not -- write !我看你书生想打包回家”
      “我打知道A、B、C起,四个词的就会这一句,不信你问我爸我妈我姥爷我姥姥”书生露出双排细牙嬉皮地争论,“自从有了书生这个名,我就没消停过,老陈站长折磨我,王师傅折磨我,连那个陈无力也不例外,您再瞧瞧,那些画满了脚丫子就是我画的,我就怕您看到,果不其然,我书生一世英名将葬送在三叉河口无际的稻田里。”
      “你不是四叉吗?怎么脚丫子少了一叉?”

      “我只会画三叉脚丫子,I can not write !”
      “肯肯肯,以后别ca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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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9 08:50:37 | 显示全部楼层
10、哈德门


       阳光刚掠过隔壁的小山头,把青山绿叶浸泡的闪闪发光,松针针针夺目,山顶的一颗老松树有些稀疏,有几只松鼠在枝上跳跃,惊起满天麻雀,似乎要宣誓自己的领地,过筛的太阳还是显得很热烈,紫外线娇洒两米二高的水泥围墙,墙外挣扎的野花探入墙内,仿佛收到电磁场的吸引,个个脸盘由东向西,引来群蝶起舞,燕雀翻飞,不知疲倦的蜜蜂也来助阵。
      下楼后我和书生碎步在通往院门的能驶一辆货车的通道上,我沿右,书生沿左。路边的小草茬湿了脚踝,湿草里的成群的土蛤蟆借助脚踝蹦到路中央,看不到腮帮,再蹦向书生那边的大草地,留下一排湿漉漉的泥土,探头的蚱蜢倏地换了另一片天地,螳螂在稍高的位置用前锄梳理自己长长的触须,一派悠闲。突然进来的几只公鸡和母鸡打乱了这一切,我们忙着驱离入侵者后,关好铁门上的 小门,真是!哈德门,书生喃喃一声。哈德门,我重复着。让我细细盗来,还是微露两颗门牙,格格有声。
       要说哈德门,还得从陈无力说起,那是2000年7月,刚上班还不到半月,站内设备刚组装完正处调试阶段,那扇破旧铁门咣当就倒了,根本无法修复,也难怪,那门是建站施工临时用的,不知包工头从哪儿折腾来的,我来那天半边开着,半边死撑着动弹不得,所以只好掩半门,就在那扇破旧铁门咣当倒的那天下午,陈无力,我们叫他狐狸的开了一辆三轮,青蛙式的三轮拖来这哈德门,带了两个工人,三下五除二搞定了,您看,这门,每扇横四竖五九根钢筋跟奥迪小车梁似的,液压钳也奈不何,间隔里的小号钢筋不信您也用液压钳试试,结实着呢!还有这一米多高的八号铁丝网用了四年楞是一点没动,焊在最下的铁扫耙子还是那么密而有力,顶上那十根溜尖的还那么紮亮,这铁门不知挡了多少在地上的扁毛畜生圆毛畜生无毛畜生,从此站立就多了一个临时工,当然本来人员就不够,四年以后到您来,还就这么多人。这陈无力摸电焊机确实有一套,方圆几十里无人能及,想当初也只是跟着叔叔的一小混混,叔叫干啥就干啥的人竟然磨出了这手艺,晚生佩服。您知道他叔啵,书生做了个鬼脸,神秘不语。我顺门看着弯弯的河水静悄悄的流,捕鳝人左手提蛇皮袋正拳起身躯用右手在扣吸着岸潭边的泥洞,一会儿好肥一条鳝鱼在手中挥舞,那捕鳝人扣着草帽、光脚,裤腿卷过膝盖,赤裸上身,发达的肌肉在阳光里教劲,鳝鱼被装进蛇皮袋,捕鳝人顺势打了挽起袋口锁了半个死结,去寻找下一个洞口。我脱口而出,好大的鳝鱼!书生诧异,您咋知道是鳝鱼,王师傅不喜欢被人这样称呼,早上听你叫了一声,没回话就是不喜欢的表现,领导咋知道王师傅外号叫鳝鱼的,书生扭捏起来。此时,捕鳝人的身影已渐远去,七彩阳光紧随其后,山人自有仙人指点,猛回头,我一脚踏入草地,螳螂展翅飞到围墙边的树叶上,不见踪影。其实,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为什么王三语就叫鳝鱼,只是梦里老者又浮现在我眼前。
       书生跟着我也走进草地,那天狐狸装完门后,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张名片给我,书生继续笑道,上面印着,哈德焊业,总经理陈无力,陈无力三字比总经理三字大好几倍,正楷字明晃晃的,哎呀!陈总好大的门面呀,烫手啊!那天我高声喊叫,哈德焊业哈德门,一旦关上锁昆仑,狐狸笑了,王师傅也笑了。以后呀,站里有什么要焊接的自然就狐狸干了。我们对坐到草地中央树下的两张石椅上,书生叉着二郎腿,我则翘着,书生一脸的兴奋,白色的上衣略显汗渍,发迹粘在脸颊上宛若京戏旦角。狐狸管鳝鱼师傅三叔,书生的胆子好像大些,这样称呼王三语,那天走的时候就这样嚷嚷,三叔,有事叫着,狐狸走了,鳝鱼师傅只嗯了一下算作回答。
       看看门口又有雪花堆积,我摇头自己和自己笑了笑,不知书生在今夜这样的天气里,穿上那套白色衣服还能嬉笑长谈,京戏里的旦角很少会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人就这么奇怪,冬天想夏天的事,夏天回味冬天的感觉,如果顺境中多想想逆境,逆境中多想想顺境,也不是一件坏事。汗照样会流,寒照样会继续,但心情却会决然不同。我迷迷糊糊地和衣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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