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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湖拮

【小说连载】临界一、叉 作者 湖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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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30 10:51: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湖拮 于 2015-11-30 10:52 编辑

11、爸爸

       倚桐浮思忆,先亲已早离。半斤盐炒罐,倦宿与星齐。常把星儿唤,稍长立耙犁。斧凿刨举钻,今日已伏息。
       我不曾想到,在这个漫天飞舞着雪花的晚上,在这个2008年2月1日的晚上,在这个中国江南尽被冰雪覆盖的晚上,爸爸会同爷爷来到我梦中,我还会念叨出上面几句不成诗的诗。
       爸爸的样子清晰可见,脸上棱角分明,那棱角是岁月,不,是辛苦尖酸的岁月雕刻出来的,岁月就像爸爸手里的斧凿刨举钻雕刻各式原木一样雕刻着爸爸的脸。然而,爸爸走了,六年前的今天下午,我为他披上了最后一抔黄土。
       爸爸可以说是半个孤儿,出生三个月就没娘,是喝着别人的奶水长大的,天天吊着盐罐当零食的爷爷送走过这个儿子,又从遥远的大河边挑回来这个儿子。
      爸爸不会读书,也读不起书,只学得了一门木匠手艺,从此,朝砍黎明,夜凿鉄犁,只盼我这斗米,能走过风走过雨,跨进大学光耀门楣,爸爸那年我高考落榜时是那样的凄迷,是您给了我力气,让我重新站起,自从我大学毕业事业蒸蒸日起,您纵泪沾衣,您翘起拇指,夸咱祖坟有力……您是多么地为我荣耀!
     爸爸,您不知道,您的离去,我一蕨不起,丢了事业,花了两年时间又重新站起,就站在您小时候曾经呆过的这三叉河口里!
     爸爸,宽恕儿子的不孝,今天没去看您,还烦您老人家同爷爷一起来看望咱家从小的老米!
     爷爷,爸爸,不孝儿孙在这儿叩头行礼!
     爷爷,爸爸,不孝儿孙在这儿叩头谢罪!
     我是你们永远的老米!
     爷爷,爸爸,不孝儿孙在这儿叩头谢罪!
     爷爷,爸爸,不孝儿孙在这儿叩头行礼!
     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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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 09:06:47 | 显示全部楼层
12、猪狗笼

       我倏地爬起,全身汗流不止。我拉开门,风更大了,雪更乱了,我无法分清院内的一切,只好原地不动,呆呆的任汗液挥发,以至于冷却,奇寒侵袭脊背,终于全身颤抖,悻悻地关好门,任风雪在窗外肆虐。
       我想起书生那日灿烂的笑容被巳时末午时初发起本能攻势的阳光焦烤殆尽,书生全身的素白已显露肉色,我非常确定,三两个农民从哈德门门外走过。中午王三语没回来,同书生草草完成一日三餐的中餐便各自午休。
      哈德门激烈的晃荡搅动我半醒的耳膜,寻声望去,陈无力被王三语搀扶着靠在门柱边,书生在楼下狂跑,事情有些不对劲,我下意识跟着往楼下冲,陈无力被被两人架着,花白相间的背心和西式短裤,双腿绷直,有些浮肿,白袜,一只沾满湿灰没有皮凉鞋,衣衫凌乱,耷拉着脑袋,面色苍白,鼻孔有微微血迹,躺到竹凉席上面,浓眉下的双眼微闭,想说话但没说得出来,隆起的鼻子一耸一耸,手平放床边。王三语轻轻地用书生及时备好的温热的毛巾擦拭着陈无力的脸颊和身体,默默地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肌肉抖动着,眼眶浸湿。我和书生悄悄的退出了房间,轻掩房门,此时太阳偏西约30度,户外设备的钢板上反射夺目的强光。按常理是中暑了,书生轻轻地说,我没回答,心里想没这么简单。
       约摸一刻钟后,传来激动的一声长叫并伴随着哭泣:叔啊,狐狸载了!人丢大了!栽大了,那打不死的丁小强,那有爷娘生没爷娘养的王八王八羔子,叫了一帮人把我装了猪狗笼,下了水啦!昨天晚上十点在九叉河口,叔啊,要不是您,侄子这把骨头可就捞不着了,您可得替我做主啊!放心,你先休息,养好身体,王三语一字一句地说,房间恢复先前的安静。西边的阳光义无反顾地继续照射这一幢安静的房子和这一块安静的院子,户外的设备发出沉闷的声响,或许是对西边的阳光的消极抵抗,只有知了在稍远的树枝上竭力散发积蓄了许多年的力量。
      “终于爆发了,和农村中年妇女一样,打架打到撕破脸了,血污嘀嗒!该大人出场了,狐狸被奸了,丁小强恐怕要被阉了……”书生难得担心。
     “究竟什么事?”我忍不住问起书生来。书生竟然端起腔来: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龙蛇不江湖,是女的总要被人干,是男的总要被人撬。说来话长,陈无力外号狐狸,五叉河口人,自小体弱多病,不擅劳力,专长偷鸡摸狗,年幼时差点被野外的狐狸叼走,故老人教其父母喊走狐狸之方,取 “狐狸”小名,望其有狐狸智巧。十二岁放弃学堂专其所长,父母无奈,交给旁亲,择三语,盼能有一技之长,农事不成,习篾无果,雕木无功,啷当几年,改从电焊,始有潜力,三叔有财,投资入股,助其发展,开创哈德焊业,果如狐狸,灵巧多智,家业几万,三叔指点,竞争运输多年,遇上对手,至今未果。不是老天不给力,铁杵上绣花—断针,打不死的丁小强,那是谁呀?惹谁别惹他呀,有气别跟他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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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 08:22:17 | 显示全部楼层
13、陈家大院

       陈家大爷看着最后一个陶罐碎裂在自己面前,胸前一热,一口殷红红的血直喷而出,溅洒在嚣张忙碌的人群身上,然后直挺挺的往后倒下,再也没有起来,就在院子的一侧靠着一盘没有上磨石的石磨的左边,陈家奶奶无力的嘶喊也没阻拦住眼前发生的一切在陈家大爷倒地之前已扑腾在石磨的右边,脑浆崩裂,滩涂了整个磨石面在月光的照耀下缓缓流动,沿着磨脚伸向大地。石磨底下的身影,双手紧攥着钢钎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冲向人群,竭力地刺杀每一个目标,砸我们家罐子的杀,扒我们家米的杀,赶我们家猪牵我们家牛的杀,掘我们家地拆我们家梁的杀,今夜进我们家的都要杀,直杀得昏天暗地,这个身影紧了紧腰带,挥舞着钢钎刺向每一个目标,渐渐地这个身影弯下去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有贪婪的胆大的躲在老樟树枝头里的猫头鹰在注视着,看着月下泛着白光的肥肠,一动也不敢动,默默地,任肥肠蠕动,任夏夜的轻风带走血的阴腥,星星闭上了眼,月亮蒙上了脸,猫头鹰胆怯地飞离了这片寂静诡异。
       陈家大院沉浸在黑暗的夜色中,一周后坊间传言,陈家遭劫,全家无一幸免,出事的那天早晨,突然一场狂风暴雨,陈家大院顷刻间倒塌,地基下陷,夷为平地,仿若不曾存在,有人说,陈家最小的男孩不知所踪,也有人说有一瘦小的黑影在下雨之前从院子里飘忽忽地离开;还有一种说法是陈家前世造孽得了罪雷公雷母,遭雷劈电闪,自此绝后……
      一九七七年七月八日,一则报纸刊登消息,两周前发生在**县的暴风雨过程中共造成十三人死亡,死者现场均在**乡老陈家村陈忠家,其中两名为老者系陈忠本人及其老伴,其余身份不明,未发现小孩遗体,尸检认为两老者系自杀身亡,其他十一人均系腹部遭严重伤害死亡,尸体全部被泥土掩埋,据现场勘测,此次灾难系雨势太大,地面开裂,强大的水势冲垮房屋地基造成房屋坍塌,并掩埋了尸体,现场发现的其他物品有,毁坏的寿材两顶,半坛银元,猪死体两只,牛犊死体一只,书籍若干捆,破碎的坛罐若干,无上磨石的石磨一台,验粮钢钎四把,其它散落的谷物等无法计数。初步探查暴风雨来临前现场发生过严重打斗,事情发生的经过可能是一伙私自贩运粮食的队伍夜宿陈忠老人家,见财起意,实施打砸抢,后因分脏不均,互相用钢钎刺杀导致惨剧,详细原因有待进一步探查。
       坊间传说几年后也逐渐淡化,报纸上也一直没有后续消息。
陈忠,老陈家村一等一大人,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一辈翰林,到近几代逐渐没落,但家风甚良,厚道本分,做事公道,买二两肥肉绝不要二两一钱,颇受村民尊重,写得一手好字,到陈忠这辈,生有一子,婚后两年添翼孙子姓陈名强,未过两年,独子及儿媳双双病亡,祖孙三人辛苦度日,空遭一场劫难,唯一后人陈强下落不明。
      在这样的雪夜,我不由得望了望窗外的哈德门,虽然看不清,但心里怀疑它可能已经倒掉,特别是那已经掉了一大块水泥门柱很可能承受不住这冰雪的厚重,心里不禁忐忑起来,慌忙穿上冰凉的套鞋摸进及乱如麻的风雪中去真切的感受到哈德门的存在,它切实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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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 08:23:43 | 显示全部楼层
14、少年王

      我不曾怀疑,如果是在这样的雪夜,即使那个能从陈家大院逃出的身影是那个叫陈强的孩子也一定奄奄一息,游丝六界之外。因为我触摸到了铁的冰冷刺骨。
      六年后再也听不到关于老陈家村的传言,此时这个还没有全顺车站的县城,仅有两条大道,其中一条是贯穿县城东西的国道,几家国营单位零星的分布两旁,柴油机厂列南侧,隔着家医院和若大的丁家村,军官学校和监狱在稍远的西边,斜对面的北侧则是消防车辆厂,向东挨着王家村,对面则是非常吃香的县供销总社、商业局和物资局,另一段大道自柴油机厂垂直往北就是县里最高政府管理机构,这段路边除了国营农具厂其他尽是这个局那个局,当然最有名的应当是粮食局。县城内还有一条狭长高低不平的能行一辆解放车的自医院起点向北弯弯扭扭,扭过农具厂西门,扭过这个局那个局,扭过县政府,再扭过两个县中学,再扭过县委党校,再扭就扭到山沟沟里去的,一段水泥,一段鹅卵石,跨过一条很大的水沟的,西边有很多收两季粮食的良田的路,总之这条路很长,说不清有些什么,一眼望不穿,两眼腿发酸的路来,当然有点大雨时,时刻可能会被淹没几段,一般成人打赤脚是过不去的。
就在这条弯弯扭扭的路上,自医院往北步行约十五分钟就能看到翻滚着黄泥水的大沟的下坡的地方,中午刚过暴雨的鹅卵石路面在西阳的照耀下分外清晰,光滑的鹅卵石反射着强烈的光线,一辆崭新的拖拉机正晃晃悠悠地踏破光面,从南向北行驶,不时将坑洼里的泥水溅得老高,惊得悠哉的母狗窜越泥巴土墙,觅食打俏的公鸡母鸡各自飞散。拖拉机行到大水沟边时突然停了下来,光头司机向外探了探脑袋左手在窗外挥了挥又缩了回去,一会儿该死的突突突声听不到了、车头上的烟囱停止了冒黑烟,司机下了车挥着手,扯起大嗓门:丁小强,丁小强,过得去吗?过得去吗?好一会儿,只见对方用手连续指了指北方然后用双手合到嘴边展成喇叭形,“过得去悠着点”六个字伴随着从西往东奔泻的泥水声传了过来。
       只见一个只穿着丈青色裤衩少年站在十几米远水中央的田埂上,瘦长的手和瘦长的腿差不多长,身边立着铁叉,铁叉把上挂着沉甸甸的尼龙网袋,网袋在不停地抖动,沾满灰泥的肌肉在阳光下更显遒劲。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有着“少年王”称号的少年,两年前被特意安排国营农具厂做学徒工的少年,在六年前被住在附近丁家村一对刚结婚的年轻夫妇从这大沟边送到医院,捡回了一条奄奄一息的生命。那是一个冬天,飘飘洒洒的大雪断续下了好几天终于停了下来,整个县城笼盖在一茫雪白之中,村里中午的炊烟刚过,这对年轻夫妇来到大沟边,一边看着沟水不时挖走路边的积雪,一边手挽着手偷偷地沉浸在幸福的甜蜜中。好美的雪呀!洁白无暇,就像我们俩!女的说,瑞雪兆丰年,如果我们生了男孩就叫兆丰,女孩就叫雪儿,好吗!好,好,男的说,只可惜了这片油菜,于是这对年轻人试着扶起雪地里的油菜梗,越扶越有劲,越扶越有趣,直到饥肠辘辘,准备回家,突然女的尖叫起来,一只小手僵挺挺地出现在她眼前,胆大的男人扒开雪层,这分明是一个小男孩,单衣单裤,赤脚,全身僵硬,左手握着一条僵硬的鲈鱼,男人摸不到小男孩的呼吸也摸不到脉搏,只有胸口略有一丝暖气,送医院吧,男人麻利的脱下外棉袄包起小男孩狂奔起来,留下一路雪花和喘气的女人。
       夜是漫长的,没有人愿意在寒冷的冬天之夜等待,年轻夫妇执意的相信那一丝暖气就是生命的意义,一夜一昼,又一夜一昼,又一夜一昼,年轻夫妇终于按耐不住,夺泪而出,淌过脸也浸润着小孩的脸。生命是倔强的,也是顽强的,也许是年轻夫妇感动上苍,也许是上苍不愿收留这小生命,它醒了,说了,爷爷姥姥我好冷。没有人会相信,它能再一次看到别人陌生的脸,它嚎啕大哭,划破了整个县城之夜的寂静。年轻夫妇回家以后,小孩告诉他们叫小强,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小强从此在丁家村安了家,随丁家村姓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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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 14:50: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湖拮 于 2015-12-3 14:51 编辑

15、铁叉

和同龄人一样,丁小强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并充分展现出少年的活泼和灵性,后来一位丁姓老者赋诗几首:
(一)
潜水挖枝不怕尖,时鲜味道野菱甜;
置些塑铁食甜点,牛粪偷积沃藕莲。
雨后山菇忙趁早,婴红枣粒旱梨鲜;
挑灯夜半新书念,腊月干塘备过年。
(二)
泥炮圆圆老炸偏,窝高树茂不知钳;
旱田拾稻清晨见,倒插秧苗夜不眠。
抬轿斗鸡闲紧练,山间泉水添舌尖;
寒风冻脚鸡毛毽,平素呼啦走铁圈。
(三)
清晨起早把牛牵,傍晚回家坐凳前;
中午烈阳直下射,腹空暴雨要收田。
春节过后无晴放,立夏来临脚上鲜;
吸血蚊虫齐上阵,直揪辣草化成烟。
(四)
岁十犁地又耕田,稻谷花生满上肩;
最喜西瓜出地面,飞蝗满山也偷闲。
牵娘催轿红妆现,闹完三更抢米元;
青紫茄子盐伴点,萝卜腌菜为来年。
       老者没提及铁叉自然有一番考虑,叉十八般兵器之十五,据明朝福建人谢肇浙编纂的《五杂俎》列出“十八般武艺”为:“一弓、二弩、三枪、四刀、五剑、六矛、七盾、八斧、九钺、十戟、十一鞭、十二简、十三挝、十四殳、十五叉、十六把、十七绵绳套索、十八白打。”其中白打为徒手搏击。还有一种说法十八般兵器包括“九长九短”:九长是枪、戟、棍、钺、叉、镋、钩、槊、环;九短是刀、剑、拐、斧、鞭、锏、锤、杵。 然而最常见的说法是十八般兵器包括: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 叉之由来,较各种兵器为后,宋元以前,初不见用诸战阵,或谓汉时蛮人,皆以此为利器;又谓叉为古时猎兽之器。如上说,则叉实创自南蛮;如后说,则叉创于猎户;孰是孰非,亦未能断定,始自何时,亦无从稽考,姑置不论。 至飞叉之法,宋代以前,迄无所闻,相传创之者为宗泽偏将张纯。纯为花县人,力猛侞虎,善使飞叉,能于二十步外取人,发无不中;时行伍中从而习者,颇不乏人。据此说,则叉始于南宋,以法之创始而推诸叉,即谓为叉亦创于是时,亦无不可;惟其法初甚简单,不过抡、盘、飞、掷、打击、抢接诸法而巳;其后代有增减,然皆从以上各法中变化而出;即今日所传之飞叉法,虽分路甚多,皆跳不出此六法,但就此六法杂乱而复叠行之耳。惟习此者,以南人为多,北派武术中习此者甚少;岂发源之处,视为不足贵乎?抑以南渡之后,其法流南方,北方反不得其真传乎?
        可就是这叉,发展到丁小强这儿却变成了专用农具或鱼具,有大的有小的,大的换上铁锹把变成农事专用梳理泥沙地松土也可以并在一起当插用于平整旱、水地,小的装上竹尾梢用于叉鱼,再小的用于剐麻,如此等等,出于爱好和实际效用,家里只要有空闲的地方就有丁小强亲自制作的叉,其工艺无人能比,当然最精致的叉天天挂在腰间,丁小强刻意花了半年时间为其雕琢工艺,纯钢打造,龙虎纹各一只,好不让人羡慕。除了叉另一大爱好便是拆装发动机,什么柴油机发动机、拖拉机发动机、解放牌发动机,只要是当时有的发动机,他就能摆弄。可就又是这叉,即给了他财富又改变了命运。靠着财富盖起了县城第一栋小二层楼房,让养父养母或养哥养姐一家乐不开怀,更因为铁叉又生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来。
       事情发生在来丁家村的第三个年头末,县城遭受一次全所未有的盗窃,有鸡有猪有牛的一夜而飞,有腊肉香肠串椒的一夜而飞,后来有犁耙插転的也一夜而飞,终于轮到了丁家村,丁家村相对来说农具年货一应具有,不愁吃穿,还有一些结余。那夜,天籁寂静,村里大大小小早已进入梦乡,突突突的发动机声引起了丁小强的警觉,就在村路口他们家二楼,丁小强密切的注视着从车上下来的许多人的动作,一看就是娴熟的窃贼,他轻按发动机,紧绷着连接的弹簧,架好弓以叉代弩,说时迟那时快,对着伸出的手就是一叉,对着伸出的手就是一叉,几十个人疼痛奥叫,唤醒满村老小后,立即提叉加入围捕当中,几十个窃贼无一幸免全入公安局。政府激励其机智果敢,春节后破天荒调丁小强进国营企业农具厂上工。
       这少年指完路后,扛起铁叉搭着沉甸甸的尼龙渔网冲着岸边喊着,雪儿,回家吃鱼去了,大沟旷野只剩阳光依旧。这时的雪儿刚学会行走,用一根的确良带子栓在路边正痴痴地望着抖动的尼龙渔网袋。
      哈德门依然屹立,雪仍在飞舞,回房间的路上能清晰的听到户外设备轻哼的声音,设备的下面一边滴答滴水,一边迅速冰冻,那物在在3000瓦照明灯的照耀下反射出七彩斑斓的光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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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4 07:56:02 | 显示全部楼层
16、苦难的童年

      书生一口气叙述完毕,倒对着水龙头,咕嘟咕嘟直往胃肠里灌水,呛得两脸煞白。西边太阳露出火红的脸面,映的满院草地也跟着变成红色,丛中的夜生动物发出各自的鸣叫,此起彼伏,预备要庆祝一天最好的时光。
      王三语从房间走了出来,几根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凝重,蹒跚进入厨房,蒸了一碗肉饼汤回到房间,算是晚餐,以后没有出来。太阳瞬间掉落暮色逐渐加重,分不清远处的炊烟,几声犬吠后,夜归于宁静。王三语很清楚目前遇到的问题,以自己的实力很难斗跨强大的丁小强,再怎么说,自己仅在这叉口称雄,而丁小强是全县的标兵楷模,无论财力、势力和名望等哪一样自己都无法比拟,心里思索着,犹豫着,硬拼恐怕会伤了元气,确实只能暂时缓一缓,眼神随着吊扇风叶呆呆地打转,无法入睡,看了一下旁边的狐狸,如若针毡,想想自己一路趟来,也不禁感慨万千,长舒了一口气。
       生不逢时,生亦逢时,觉得自己在娘胎里就是个不祥之物,太爷爷被捕入狱,杳无音信,满岁时太爷爷郁郁而终,风烛残年的爷爷接到通知后从遥远的铜锣监狱接回王家大人的遗体并草草入殓,以后终日不语,一年不到便撒手人寰,王三语嚼着从父母那儿得到的片点家族信息,黯然神伤。没几年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命运并不眷顾王家,父亲被戴上长长的竹帽,挂着打倒封建资本主义走狗牌子,粗麻绳反扣着双手终日游走在游行队伍中,贫农出身的母亲为了划清界限狠心地走了,离开时偷抹了几滴眼泪,王三语看得真真切切,父亲终于熬不住跳进了三叉河水随大江涛涛而去,万念俱灰的母亲得知噩耗夜渡三叉河口去寻找父亲的踪迹,从此不见踪影。是命运捉弄人还是造化捉弄人,走了,都走了,仅剩的一间房子充了公,我王三语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多想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可以倾诉,看着别人怀疑的目光,看着看到我就黯然隐身的大人们,看着被大人及时抱开的和我同龄的小孩,这里恐怕没有我的存在,白天我是封建走资派的后代,我是得了麻风病的恶贼,晚上我是幽灵,躲闪在这个牛棚和那个牛棚之间。好羡慕呀,贫农的成分,可以大摇大摆神气活现出现在每一个角落,可以随便给我一口唾沫,贫农的的孩子可以背上军黄色书包,可以到大队里随便混一条能撑饱一天的闸米粉的粗米饭条而我只能拽根毛竹片子游走在河边随机而鱼,讨厌的学校门口和米粉机旁的大恶狗,讨厌的牛,随时随地排粪,所以我是粪人,鸟人,三叉河里的乌龟王八蛋,我是钻园子的贼,随时被狗咬和被有着高尚成分的人赶打的贼。天,天不要下雨呀!滔滔的三叉河水龙王不要我呀!王家的列祖列宗啊!我不是不说话,没人会听我说话,只有我听别人说话,听天地说话,听花草鱼虫说话,听猪牛狗猫发泄;我不是不哭,我哭不出眼泪,也没力气哭,哭了也无人知晓;我不是不笑,因为无处可笑,只有这片郁郁葱葱的大地知道;我也绝不是孬种,王家苦难我能承受,王家的产业也一定能回来,生了我这条贱命,就有贱命的活法。王三语咆哮着,带着家族的傲慢与偏见。
      静静地夜晚像是刮起了微风,我能听到楼下轻启房门的声音,应该是王三语起来解小手,突噜噜一阵一阵后就是唰唰唰的冲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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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5 13:13:11 | 显示全部楼层
17、天无绝人之路

      王三语好像还没有拿定主意,回房后又看了看狐狸,又沉浸在少时的回忆当中,他想起了罗汉大爷,那个据说父亲曾是他们家护院的儿子的罗汉大爷。
罗汉大爷为人正直,生性耿直,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善使鱼叉,把是罗汉棍,装上尺长的铁质鱼叉,常年在手,叉把手镫明紮亮,两根叉齿寒光奕奕,人见生寒,畜见胆颤,四十年代这把叉从十几个日本鬼子身上白色进红色出过,从此闻名叉口。罗汉大爷自小随父习弄拳脚,一手罗汉棍打得天花烂碎,无人能比。
       罗汉大爷就住在三叉河口南岸边,一间茅草房,下面是土砖做的基础墙,被敷上了泥巴,上面是竹片编排的用稻秆和泥混编的篱笆墙,顶上架了几根碗口粗的毛竹算作横梁,横梁上是用的毛竹破成椽,再就一层棕叶一层稻秆,东西北的外墙上整整齐齐的铺挂着稻秆,这种草房冬暖夏凉。草房的周围有土砖围成半米高的院墙,南边留有门口,院内见方约二十平米,种了几棵梨树、橘树,草房的后面有一条小小的排水沟,岸边有一棵伟岸的不知什么时候种的不知名的树,冬挡积雪秋撒叶。院内整洁干净,屋内一床、一桌、一椅、一柄鱼叉,后面小间有一灶台,烟囱弯向西墙,桌上一壶一碗,碗内冒着热气,罗汉大爷正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大爷,救救我吧,噗通的声音比说话的声音还大,罗汉大爷争开眼睛,不禁讶异,只见眼前扑倒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粪坨,王三语,大爷心里暗呼。罗汉大爷右手搭脉,左手背轻靠前额,滚烫,意识到这是可怕的“打摆子”,大爷不慌不忙地捣烂了黄荆叶和青蒿,剪了一根王三语的头发生炉煎水,缓缓地送入昏沉的王三语口中,分几次服完之后,为王三语梳洗整理,并放到里边仅有的一张床上,然后用胡椒、蝉蜕研成细末,川饭捣成丸状,紧紧贴住王三语的身柱穴,这时冬日的暖阳从门口直射到王三语的面容,显得有些灰暗,罗汉大爷不紧不慢地继续捣撵着黄荆叶、青蒿和胡椒、蝉蜕。
       第二天中午,王三语醒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依旧有暖暖的阳光照耀,王三语得救了。王三语睁开眼睛木讷的望着罗汉大爷,拖着非常肥大的衣裤噗通跪倒在大爷面前,欲言又止,泪水涌出,几根长发粘到脸颊上,抱着罗汉大爷双腿久久不起。上周,由于年情不好,王三语挖光了自己一点一滴偷偷积攒下来准备过冬的所有洞藏的食物诸如红薯、蚕豆、干鱼、干辣椒,实在是饿了,冻病了,在罗汉大爷草房周围转了好几天,终于转不动了。许久以后,罗汉大爷把王三语扶上稻草床,慈祥地看着这个可怜的不到十二岁的孩子,轻轻嘱咐,好好休息吧,孩子,尽显一个老者的怜爱。
       那年是个大旱年,三叉河的水病怏怏的,河床尽裸,旱地几乎没有收成,水稻也可怜巴巴,更别说能在河里捕到鱼,村民处在极度的灾荒之中,连看家的土狗也懒得嚎叫,岸上、田间路埂光秃秃的,偶尔有些树的树杆光溜溜的,婴儿无力的吮吸着母亲干瘪的乳房。
       可这几天,对王三语来说充满无尽地回忆,暖暖的,从心底里无限感激罗汉大爷,王三语摇着肥大的脑袋笑了笑,拆掉烟嘴烟纸抽了一袋烟,烟雾随着风扇聚集在房顶久久不散,决定天亮就去看看罗汉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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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7 11:26:46 | 显示全部楼层
18、罗汉大爷

罗汉大爷早早地起了床,武罢一通拳脚,正在打扫院子,上身着旧式双排襟无袖汗衫,短裤,脚穿北京布鞋,白袜,看不出这是一位八十六岁的老人,岸边大树上的喜鹊告知主人今天来客人了。
王三语大腹便便地走了进来,手里勾着一条大鲈鱼,大爷好,同时深深地一个鞠躬,罗汉大爷放下扫把,孩子,发好大福嚄,进来喝杯茶。罗汉大爷还和三十二年前一样慈祥,只不过脸上红润许多,微短的头发和胡须岔有些花白,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只不过房子变成水泥砖混结构,那些果树依然在院子里茁壮成长。罗汉大爷一直没有成家,没有子女,看着鳝鱼的到来格外热心,其实心底里早就默认了这个干孙子。
“孩子,吃了饭啵?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家里还好啵?我那曾孙子该成家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叮嘱,身体要紧,别老顾着赚钱,该减减肥了,你那干儿子得好好管管,没事别老惹是生非,别人的钱抢不来的,做正经生意,想这想那,好好管管。”没等王三语回话,罗汉大爷噼里啪啦就是一通。
“都好,都好,您呐,把心放回肚子去。”王三语笑容可掬。说着,拿起菜刀和砧板剐好洗好鲈鱼,接来自来水放入锅里,钻到若大的土灶前生起明火,引着干柴,映得脑门倍亮,切好姜葱大蒜子待水滚了一滚一齐放入锅中,一刻钟后放入面条,滴入几滴地道的本地纯磨香麻油抽掉灶膛干柴大火,笑呵呵的来到大爷身边,大爷焖五分钟就好了。王三语知道大爷好这一口,那是来大爷身边的第二年,罗汉大爷卖着老脸给王三语在大队谋了份放牛的活计以后,王三语到熟悉的肥草地把牛喂饱,捏着削尖的竹箭来到三叉河口泄洪口,叉到几条鲈鱼,留下两条,其余的置换了些面条创造了鲈鱼煮面条的专用烹煮法,给拮据单调的生活增添了几许乐趣。
那把明晃晃的叉依旧摆在正堂左边显眼的位置,王三语至今也没敢碰,认为它神秘而正义,立下一次光荣的革命战功,就可以让它的主人引以为傲一辈子,甚至福祉子孙,谈到叉老人兴致勃勃,掸掸汗衫,离开刚吃完面的餐桌边的长凳子,迈步来到正堂中央。
抗日战争如火如荼的那年,一伙鬼子兵从大卡车上下来,嚣张的蹿到三叉河口岸下的王村,做了诸如许多书上电视剧里出现的那些坏事,村民仓惶逃散躲得远远的,只有罗汉大爷艺高人胆大,反而潜伏在大卡车底座下,鬼子回来时被杀了个痛快,伸一叉两个,回一叉又两个,三下五除二,十来个鬼子兵就唏哩哗啦,横七竖八倒在岸上岸边,血水混着尿液浸染大卡车周围的草地,北边顺着岸坡淌到河里引来蜂拥的鱼群,有两个鬼子兵顺着河水直接喂鱼去了,事发之前好像下了点雨,那个春天的天气就如世事难料一样,事情结束之后又下了一场阵雨,待村民回来时,罗汉大爷那时正在用叉将鬼子兵一个一个像挑捆绑好的稻草一样扔向三叉河水中,溅起丈高水花,从此以后这块地的草一年比一年长得旺盛,来这儿的鱼年年那么多,也从此以后那叉就是罗汉大爷,罗汉大爷就是那叉。
拜别罗汉爷爷,王三语心里拿定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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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7 11:27:48 | 显示全部楼层
19、真心交谈

雪夜里的厨房顶上,我正在欣赏那反射出来的七彩斑斓光线,没有任何打扰,完全沉浸在美丽的光景之中,也完全没有领会到枝桠承受雪的重力以至于枝桠断的干脆才反应过来,我摆动弄灯的方向,未发现异样,进入房间,踢掉一堆雪,正好次日凌晨零点。
王三语中午午时初回到了单位上,心情不错,看望了一下陈无力,陈无力已回复正常,直接来到了值班室,有些事情耽搁了,领导刚来就添麻烦了,王三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边坐到我旁边。
“没事,有时也是正常的,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呐!”
“没有解不尽的疙瘩,也没有系不死的疙瘩!”
“有散的筵席,也有不散的筵席,说来话长。”
王三语捋了捋头顶上的几丝乌发,拉了拉露出肚脐眼儿的汗衫,金盾皮带闪闪发光,浓眉下的睫毛一抖一抖,几粒未擦尽的眼屎屑分外清楚,皮凉鞋上不知什么时候挂着一根稻草。
昨天凌晨五点,我接到电话去了三叉河口,狐狸被浸在水边,已经泡了很久的时间,装在猪狗笼里,紧紧露出个脑袋,这该绝的猪狗笼,也是我造的孽,狐狸本来身体就弱,我连忙把他拖上岸,一个人把他架回来了。打电话的是丁小强的一个部下,生意上的一个朋友,去年为了承包全顺公交线路根丁小强起了争执,发生很多不愉快的事。都想单独做这条线路,狐狸具体操办,丁小强财力雄厚,全县就剩下叉口线路没有做成,我们在当地的实力还是有的,可事情没那么顺利,特别是最近,王三语平静谦虚地说道。
高温指示针促使报警喇叭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连忙启动户外设备降温系统—风扇,认真观察温度变化,直到设备运行平稳。中午,户外感觉不到一丝风,烈日烤的满地蒸汗,只有呼呼呼的风扇声夹杂变压器的低鸣声,阳光下看不到我们的影子。昨夜之风不可留,三叉河口鸣啾啾,今日之阳斗春油,我们看了看厨房熬得正好的绿豆粥,互相会意地笑笑,饭难吃,事难做,粥好喝。
这时狐狸走了出来,换了一身雪白间绿草的衣服,脑袋一歪一歪,叔叔,咋整啊?妈啦个*子,整死那王八羔子!说话时衣服抖得厉害。
“找抽啊,还不叫领导!”王三语有些脸变色。
狐狸怔了一怔,摇正脑门,毕恭毕敬下腰九十度,吴站长好!
看到狐狸的样子,我笑笑“听你叔叔的总是对的。”
“粥该好啦!”王三语及时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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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8 08: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20、进县城

       认识丁小强应该是我在县城读高中的那段时间,我尽力地回忆着,在这个刚过午夜又下着大雪的冰冷的凌晨,北风穿过窗缝发出咝咝的呼叫,乱卷的雪花继续无孔不入的钻进来,我毫无睡意,靠着床背靠,享受着这份孤独与温暖,竭力搜寻着那份原始与天真,岁月留下的痕迹一股脑儿蹿出来,虽然今天在单位的人除了狐狸之外,有三个,可他们俩已进入梦乡泽国,我竟然有一种强烈地盼望风雪继续飘洒的愿望。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扛着一袋农村分田到户后自家水田里种出的大米,怀揣着父亲用斧子赚来的或是母亲辛勤养猪卖来的一百零六元钱,卷着一张草席,搭上经过步行几公里才能见到的公交公司的大巴,然后从省会终点站转乘近郊大巴才能抵达叉口县城,大巴上男的赤膊短裤吸着呛人的高含焦油量的劣质烟,女的很少穿胸衣,干瘪的丰满的奶子一下就能分清,车上人头传动,我喜欢挑车门口内侧的位置,因为没人能挤得到,也能看清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一般小偷对我是很难得逞的,透过车窗也能方便的看到外面的风景。近郊大巴在繁忙的县供销社站停了下来,女售票员大声的叫着,叉口县城到了,到县城的赶紧下车,我掳起自带的那袋米麻利的送到肩上从车后门连蹦带串差点撞到一棵树干,女售票员仍在大声叫着,嘴角的大黑痣也跟着嘴唇一动一动,仿若一只苍蝇死趴那个位置,灰蓝的工作服告诉人们她穿了胸衣,再想看那颗痣时,车已经开动,留下一尾黑烟。
       我扛着米穿梭在批发化肥、批发食品、批发布匹、批发种子、批发日用生活品、批发农药等等等的人群中并打听着去中学的路,向前走,经过牌坊,左边看到医院往右拐,经过农具厂后门时别停,继续向前,下坡经过大水沟,可以停下,也可以往左拐就能到,好心人回答的很认真很详细,我按话索路。
      我在书上读到过高高的城门高高的城墙,却不知道有高高的牌坊,扛着百十来斤的米没走几步就看到那高高的牌坊横跨在一条马路的中央,横档上面篆书四个大字“叉口牌楼”,纯木结构,刻满了看不懂的纹理,漆得五颜六色,气派呀!比我们村主堂前的牌坊大多了!这些木头足够我们家盖两间大房子!横档下面就是马路,善良的人们来回穿梭,骑着二八式大永久牌自行车,时不时有几辆吉普车从这儿穿过。城里的女子骑自行车真好看,粉红的收边连衣裙,二六式永久牌自行车,比我们村女人穿着好看很多的塑料凉鞋,白袜子,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押着一对小翘辫,裙底和袜子之间的肌肤雪白雪白。
我穿过牌坊,看到几个全身素白的女子靠在门上嗑瓜子吐瓜子壳,嗑瓜子吐瓜子壳,好像不停地在冲着我笑,我不禁加快了脚步,脚绊到石块,米哗啦掉地豁开了一个口子,我下意识地双手按到划口上,牵牵整齐,解下腰上的麻绳带绑了个结实的死扣,我的米呀!那些不像话的女人还在笑,而且前俯后仰,前俯时胸部爆满,后仰时胸部能碰到下巴。我干脆坐了下来,翻腾着塑料凉鞋,又该用火钳粘一下了。等她们笑不出了,我把凉鞋别在腰间继续往前走,在一间铁匠铺挽救了我的双脚。
       我向右拐弯,走在那条有农具厂后门的路的右边,说实在话看到左边就觉得不安全,没几处像样的房子,有也是你挤我我挤你像大巴上的人群,一间紧挨一间,一层紧挨一层,说是有巷子,其实两边的人可以握手,我生怕巷子里蹿出什么生人来,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农具厂后门边走出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个个手里拿着短铁棒,挡住我的去路,惨了,防贼防不了抢,坐车剩下的三元钱没了。看着我像没有更多钱的主,这帮少年让我滚蛋,我真的滚蛋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下次碰到你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抢老子的钱,一路上忿忿不平,却也暗自庆幸,还真该感谢那些嗑瓜子吐瓜子壳嘲笑我的女人,要不是掉了米我也不会把那十张毛主席人头的大钞藏进米袋子,等走远了,走过了大水沟,歇歇脚,手伸进米袋子掏了掏,那一包用书纸包了的钱还在,我坐在拐角处的米袋子上东张西望。
     大水沟自西向东流,一边是浅土岸堤,一边是用大红石垒砌的墙,墙顶上是新修的水泥路,穿过暗管流进大藕塘。墙体有很多圆形的坑坑洼洼直伸到沟底,上半节布满苔藓一类的蕨类植物清新碧绿,沟底大块的石英石被水冲刷得毫无棱角,清澈的水里不时有鱼群往来嬉戏,一会在水里畅游,一会儿消失在石缝里,对边的浅土岸堤上垂柳青青,倒也相映成趣,再过去就是自西而泄的翠绿绿的稻田,城里人也种稻子啊!后来我知道,城镇的周围也是农村。我顺着新修的水泥路来到了“叉口县第一中学”,报了名,交了学费,把米换成饭票,铺好草席,住进了学生宿舍,算是正式在县城落脚啦!
       生活是美好的,进城求学更是美好的,这是我祖祖辈辈几代人的梦想,我忘记了一切烦恼,拿起新书一页一页的翻看,如饥似渴,沉浸在书的海洋里,直到日落西山暮色降临,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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