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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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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4 05:54: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美梦做伴 于 2018-10-14 06:14 编辑

   足  迹  
祁尚明


    从梦中醒来还不到五点,我发现自己在阳台上的躺椅里,窗外一片漆黑。
    愣怔片刻后终于想起,整个晚上就坐在躺椅里没有离开,一个人在寂静里喝茶,想一些没有头绪的事情。什么时候进入梦乡没有一点印象,而此刻,却发现身上盖着毯子,想来,在我进入梦乡后女儿来过阳台,并悄然为我盖上了毯子。想到赌气睡在小卧室的妻,以及两天来的不愉快,不由苦笑着摇摇头。杯中的茶水已经冰凉,睡不着我干脆起身,倒杯开水后重新回到阳 台,闭了眼睛在黑暗中独坐。这样的过程中,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的感受。然后,街灯和对面楼上的亮起灯光,楼下响起晨练者的说话声。就那样,安静地靠在躺椅里,让晨风从敞开着的窗户吹进屋子,凉丝丝撩拨着我的心绪。
    再次远行,带着出行的行囊之外,还有一份对妻的歉疚,以及满心里浓浓的惆怅。
                               愁绪如雨,谁来解我烦忧
    这个早上的天气,是我从敦煌回来几天里最干净晴朗的一天。
    透过窗户我看见纯粹的天青色里,一群鸽子盘旋着不时从对面楼房顶上掠过。凉风忽缓忽急透过窗纱吹进屋子,欠起身子的时候我看见马路边的槐树、榆树上新长出的枝叶在微风里簌簌抖动,显见的比几天前又稠密了许多。阳光已完全爬满对面楼房,紧挨着楼的马路边赶早进城的菜农已经买完菜陆续离开。既是内心里很是纠结和犹豫,但我却清楚不能不动身了,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定好机票,出差的手续也已经办妥,更何况我是个喜欢行走的人。起身扫视一眼屋子,女儿在小卧室睡着,妻睡在餐厅小床上,清楚她并没有睡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了片刻,终究我还是出门走了。
    这个早上我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只因为,心情凌乱的我记错了乘机时间,将原本下午近六点的登机时间错记成了晚上临近午夜。直到在阳台上独坐时,无意间翻看手机这才发现问题。匆忙出门,心情却越发变得凌乱起来,以至于赶到武威才发现穿着凉鞋,出门在外全凭一双适合于走长路的鞋。简单吃了一碗面后,见长途车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便就近在旁边的鞋店里掏钱买了双旅游鞋。看一眼拎在手里的凉鞋,我苦笑着摇摇头。摇头苦笑,是因为两天前对妻动了手,事实上那个晚上我已经喝醉,回家后不知怎么地便吵了起来。等到她哭泣着愤而离家,那一刻,酒被吓醒了一半,望一眼窗外黑咕隆咚的夜色,这才真正慌乱了起来,声音颤抖着拨打电话。那个晚上,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包括妻的娘家人还有我的弟兄、朋友,在县城里、城郊的公园里四处寻找。甚至去了城外的新河,那是一条距离县城两三里远的河流,前几年曾有人因了吵架而跳了新河。想到新河的时候,虽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我敢肯定满是惊慌,因为一路上我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在新河上下百米左右的河堤上来回喊叫着寻找,却没有任何有关妻的声息。一番折腾我的思维已经彻底混乱,就那样在河边站了许久,直到弟兄们劝我回家等候,这才回过神来,几乎是带有哭声说:“不,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我要等她……”
    “等,等着有什么用,还不如回城里再去找找。”
    “就是,你不回去,我们也都得陪着,这人还找不找了?”
    尽管不情愿,却知道众人说的在理,也不放心我继续待在河边,落差很大,水流湍急的新河曾在过去的无尽岁月里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生命。连拉带拽我只能不情愿地离开,在城里各个小区、公园、广场里细细搜寻。再次寻找未果,我只能回家,一个晚上却没有睡着,要知道结婚二十多年妻还从没有过愤而出走的经历。直到第二天快中午,表妹陪着妻回家,才知道她就在离家不远的表妹家里。
    于我而言,走出校门之后便已经改了之前的性格,变得中规中矩,在外人眼里一直是温文尔雅很和善一个人,从没有过与人红脸吵架的事情。竟然对妻动了手,还是二十几年相濡以沫的妻子,实在是件很混账也很丢人的事情。此后的两个多月里,我和妻早已经和好如初,却始终在心里耿耿于怀于自己的过错,静下心来想想,妻原本就已经身世可怜,出生几个月亲生父母便突然离世,由姑爹、姑妈抚养长大,嫁给家境不是很好的我,想要的就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个关心自己的人。而此刻,她就坐在电脑边,看着我写写下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然后,妻抿嘴笑了,随即一脸哀怨说:“你个没良心的,伺候几十年你也能狠得下心来!”
    咧咧嘴,我唯有满脸愧色地赔着笑脸,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内心里却早已经有了想法,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几天外出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想到了她的节俭持家,想到了她忙碌操劳,也想到了临行前一天她伤心哭泣得样子。而就在动身的头天晚上,我甚至已经决定放弃这一次远行,并打算推掉早就订好的往返机票。可是,在网上联系了好半天却因了不会操作而无法退票,终究不得不气馁的放弃,只是无奈地想,既然闹了别扭那就分开几天吧,各自冷静一下未必不是好事。
    就这样,带着歉疚、矛盾甚至是牵肠挂肚的心情踏上行程,关上家门的瞬间,心情有多忧郁、凌乱可想而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打电话过去确实女儿的声音,事情闹得有些大,知道女儿受了惊吓,心里歉疚却不得不嘱托要其照顾好母亲,有事记得随时打电话。挂断电话,连着发几条短信过去,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虽出行却将心留在了家里,每隔十几分钟总要打个电话,妻赌气不接听,我只能反复而啰嗦地嘱咐女儿。直到车过古浪,驶出隧道看见雨滴敲落在车窗玻璃上,这才察觉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阴郁。天阴了,如我此刻的心情,于凌凌乱乱里下起雨来,只一会儿工夫路面上便汪了雨水。怅然间不由得看了窗外急骤的雨在心里叹息说,下雨了,下雨天出行,我该拿什么来疏解此刻越来越纠结的心情,唉!
    闭上眼睛,却想起几乎每一次出行,我的脚步总会伴随着雨丝而行,人走多远细雨便会伴随多久,就那样,若即若离一直相伴左右,并在我此后几天的行程中再次得到了印证。下雨天,最是能撩起人的惆怅和思乡情绪,以及对家人的牵挂。事实上,尽管少年便已经离家,但我并不是个太会照顾自己的人,小时候由母亲照顾,参加工作后一直在食堂凑合,成家后有妻操持已经习惯了做“甩手掌柜”,每天除了上班便是写作,这已经成为我全部的生活。我甚至已经忘记了做饭、洗衣、拖地之类的事情,到是自己太过于懒散、大男子主义了,不知道顾及妻和儿女的感受,细想起来连自己都感到惭愧。
    下雨了,我该拿什么来缓解这一路上愈来愈焦躁不安,甚至有些抓狂感觉的心情呢。有了抓狂的感觉,是因为在急骤的雨滴飘落不一会儿,女儿打来电话说从来都滴酒不沾的妻喝酒了。而就在头天晚上,她说过不相信人醉了还会有意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只能说:“确实如此,不相信我也没办法,真不知道怎么就动了手,真的!”
    那会儿,妻就侧睡在床上,听到这话只是冷哼着说:“喝醉了还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说这话我能信?哄谁呢?”
    当时,她好像说过也要尝尝酒醉后的滋味,只当是她的气话我并没有在意,没成想真的就尝了,还把自己给尝得醉倒。其实,我清楚她这不是为了尝酒寻找喝醉酒的感觉,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内心伤感和对我的怨恨。电话里我能听出女儿说话时的惊慌,好在打电话给表妹没一会儿,表妹便到了家里,内心里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即使如此,前往中川机场的路上我几乎一直在打电话,心情也因了妻疯狂的举动而越发凌乱起来。
    愣怔着靠在座椅上,就那样看着车窗被急骤的雨不停敲打,雨丝一缕缕滑落车窗。再次打电话过去,女儿开口便说:“老爸,外面在下雨。”
    那一刻,竟感觉口渴得厉害,咽口吐沫后我低声问:“你妈她,她好些没有?”
    “还在睡,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喝醉酒哪有那么快醒来。”
    “哦,倒杯水凉着,过会儿叫你妈喝点。”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却也想起此前的情景,我有喝生水的习惯,生水冰凉容易激坏嗓子和肠胃,劝过几回不见效果,以后每次喝完酒回家,妻都会早早倒杯开水在一边凉着。
    电话挂断,愣怔好半会这才再次长叹一声。许是叹息的次数多了,竟引得身边同座的人扭头而视,眼神中满是疑问。露出一丝苦笑,我只是自顾自地说:“天气晴朗着多好,可是,可是它怎么就下雨了呢?”
    扭头看一眼车窗外,对方笑着搭话说:“下就下吧,总会有雨过天晴的时候,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的,呵呵!”
    一语双关,想来早已经从我打电话中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心生感激。扭过头再次望向窗外,雨滴不停地飘落,远近山川、沟壑,以及路边一闪而过的树木都浸泡在湿淋淋的雨水中,如我此刻的心情。不知道妻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醒来又会想些什么,是否如我每次醉酒那样正经历着难以言喻的折磨,包括酒后身体的难受,也包括对我的埋怨和牵挂,以及对她自己几十年生命里所有的不快乐、不如意的伤感。
    想到生命的坎坷与艰难,鼻子竟有些酸楚,只因为我想到了自己年少时跟在羊群后面“扫羊粪”,为了填饱肚子而替人抄写作业,以及穿了别人送的白色细帆布衣裳大冬天积肥而被人称之为“土地爷”的情景,也想到了尚在少年便骑了自行车往返于家和凉州之间卖菜做生意而被称之为“小商人”,以及后来的离家打拼中所有的坎坷与艰辛。同样,我还想起了与妻的初次见面,以及后来她决然选择我,举办了一场在今天看来几乎是寒酸到极点的婚礼。没有金银首饰,没有定情之物,更没有一个像样的家,以及困顿到家里没有做饭的米面,没有钱为幼小的儿子买几块喜欢吃的糖果而一家人相拥而泣的苦难岁月。即使那样艰难困顿,妻都没有过如此伤悲,想来,也该是想到了身为孤儿有委屈无处诉说,想要维护好家却平白受了委屈等等,所有深藏于内心不为人知的心酸被触动,想要彻底宣泄了吧,唉!
    扭过头,将情绪隐藏起来留给自己,只将头靠在冰冰凉凉的车窗上,泪,化为满眼里散不开的水雾,在无法克制的鼻息扇动中潸然滑落。
                                     高天流云,行走于思绪中
     一路急雨,满腹愁绪,直到车停驻,这才发现已到中川机场。
    因了记错时间的关系,赶到中川机场已是五点多钟,距离登机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网上订的机票我不得不跑步冲进售票大厅,只要看到有机场工作人员便开口询问,一路问询找到售票处,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自动取票机。此前虽然乘坐过几次飞机,却都是随团外出旅行或者邀请开会,机票及登机手续有人负责。第一次单独乘坐飞机,我根本不知道要办哪些手续,又要找哪个地方办理。因了时间紧凑的缘故,我只能选择人工售票,办好登机手续,看时间距离登机还有不到十分钟。安检早已经开始我不用排队等候,直到进入候机区这才长舒口气。即使我非常小心的问询清楚了有关行程单和财务报销等事宜,并特意问询了打印行程单的事情,被告知可以在贵阳机场售票大厅打印,由此,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意外。直到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贵阳机场,找遍售票大厅不见川航售票处,这才知道贵阳龙洞堡机场根本没有川航设立的服务柜台。当天晚上,我只能上网找到川航的服务电话,好在说明情况后对方并没有任何推诿,商定第二天便以快递方式将行程单给我寄到单位。想来,这一切还是因了自己经验不足的缘故,挂断电话,想起“业务不熟害死人”的笑话段子,不由得撇撇嘴。
    直到登机坐在属于自己的号位上,这才长舒口气。打电话过去,妻依旧不接听,在乘务员的提示下无奈地关机,心里却愈发生出一些愧疚和不安。于我而言,此次贵州之行算得上一次真正的独自旅行,之前只是与主办方接待人员通过一个电话,核实了行程和航班时间,其他事宜一概没有提及。所以,几天里不止一次设想过下飞机之后赶往贵阳市区的方法,晚上又该在何处入住等诸如此类的事情,想到人生地不熟内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尽管如此,我依旧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想一想,很多人终其一生走不出故土方寸之地,甚至连县城都没有进过,只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除了电视上看到,没有见过高楼大厦、没有乘过电梯火车,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纷呈,虽然也是完整的一生,可到底还是少了一些精彩。
    一如此前乘机时的感觉,在经历过十几秒如同行走于“搓板路”般的颠簸之后,飞机终于冲破浓雾飞行于高天流云之上,隔着舷窗我能看见云雾快速滑过,机翼、舷窗上满是细碎的雨滴。天色如同掀起的幕布瞬间亮了,高天之上,头顶的天空是蓝的,脚下的云彩在干净而纯粹的阳光下,一团团,一片片翻卷着,或相互缠绕,或独自移动,或如同一处恢弘的古老战场,一边是乳白的云絮,另一边则是无边的灰暗,两种云絮之间那纯粹的天蓝,却已成了楚河汉界。就那样,在一种势同水火的对撞中相互绞杀在一起。两种颜色交错的地方杀气冲天,云乱了,四散飞崩,不闻其声,心中却已然泛起阵阵寒意,那是自然界无处不在的杀伐之气。行走于九天之上,眼里满是静的、动的云彩,在摩擦中崩乱缠绕成一团,相互碾压,相互争夺。忽而那云如同静止般洁白的令人心生祥和之感,紧挨着祥和云团的却是灰暗、变换着恐怖形态的乌云,仿若那乌云中隐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般,只是一眼内心里便油然而生心悸之感。只是愣怔间,景象却已转换,云海之上那独自游动的云絮,形同圣人般脚踩白玉莲花,阳光洒落,整团云絮显出某种圆润、厚实、圣洁的白色光芒,就那样卓尔不群从云海的最上层潇洒划过。
    瞬息之间,满天流云已变成山川原野,高山之巅白云如皑皑白雪,峡谷之间之间,云絮千变万化如茂密森林,如奇花异草,偶尔会闪现出一条缝隙,蓝天若隐若现,仿若湖泊和静静流淌的河。
                                          云天之上,
       是否真有打开幸福的门,
    他是否能看到尘世间忧伤期盼的眼,
    晴朗的夜,悄然离去,
    对着满天星星,
    迷茫的人呀,
    上天说的幸福原来是永恒难解的秘密。
     高天流云上行走,夕阳洒落在云海和机翼上显得干净而柔软,在这样的阳光里我忽然地便想起了海子,想起了梵高,也想起了三毛以及其他一些曾经站在人生巅峰的人,陨落了,突兀的不可思议,我不知道,他们生前是否认真看过这样一片云海?想来是在追求某种极致巅峰时陷入了无法逆转的绝境,只能以结束生命的方式没让灵魂步入另一个至高境界。可是,谁能告知天下苍生,这宇宙洪荒真存在那么一种境界,想来就如同神佛、上帝一样只是个执念而已。就像这天空里的云,无论仰视还是此刻一样俯瞰,除了自己,别人永远不会感受到如此丰富的内容。而诸如海子、三毛或者梵高,无论精神抑郁抑或是精神崩溃,想来,在他们以极端方式了结生命的时候,他们的精神世界早已经千疮百孔,如同一只被压力不断摧残的玻璃瓶,看不见的裂纹早已经密密麻麻,直到那个瞬间“啪”一下碎成另一种形态,人的生命在某种状态下脆弱到只需要轻轻地一口气便会消散。或许,是我自以为是想多了,那一刻他们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的累了,想要让自己像一片云自由去漂浮,何处幻灭,已经不再是他们要想的结局。
    眼望着舷窗外不断变换的云,想到自己这几十年的挣扎,儿时的懵懂与快乐,少年时的桀骜不驯,青年时的忙碌奔波,不知不觉间已是不惑之年。还有多少个岁月属于我,忙碌、辛苦、牵挂、烦忧,为何还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世界到底能有多坚强。一个人对应着一颗星星,也应该对应着一片云,生生灭灭的幻象里,这蓝天该是人的精神世界,谁 都想追求如同天空那般极致的蓝,一种独一无二的巅峰。
    只是,这高天之上亦有阴晴圆缺,何况是芸芸众生。那天空里翻卷的乌云、闪烁的雷电、相互绞杀,无不对应着人的忧愁、快乐,宽容、嫉妒、淡然、绝望……。想到这些,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哪一片云,哪一片天才是我对应着的高天流云。
    恍惚间,再次感觉到颠簸,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然沉沉入睡。近两个小时的空中旅途其实非常短暂,而我竟然在这气象万千的天外奇幻景象里沉入梦里,想来是因了几天里没睡过实落觉,心力交瘁太困乏的缘故。这样想着不免有些唏嘘,只因为四十几年的奔波中,始终不曾改变的是我依旧坚硬的精神执念,以及一颗早已经疲惫了的心,变了的却是我的容颜,以及我行将老去的身躯。
    隔着弦窗望去,天色依如登机前那般阴沉,山川再次以灰濛濛的姿态裸露在眼底。从高天俯视地面上灯火如同繁星般闪烁,城市已经亮了,车辆滑过街道留下一路光影。长舒口气,不由再次在心里默念,云天之上,是否真有打开幸福的门。
    直到飞机完全降落在跑道上,这才发现,只是穿过云层降落的片刻时间,异乡的天色已经完全陷入黑夜,停机坪、候机大厅早已经灯火通明。还不到八点,这个时候地处河西走廊的家乡,如果是在晴天,此刻的夕阳应该斜挂在树梢上,凉风习习,该是散步乘凉的大好时光。
    “吃过夏至面,一天断一线”,仲夏季节正是庄户人忙碌的时候,斜阳冉冉,故乡的庄稼地里,抽出穗头的小麦和长出几片窄窄长长叶子的玉米地里,凉风吹拂中发出“沙沙”声响。正是小麦开花、灌浆的时候,拔草,捋燕麦及时除去玉米行里的杂草对于减少肥料养分损失,增加产量有着很关键的作用。从出生便在北方生活,我不知道江南的农村,六月天会是个什么样子,插秧,打稻,除草,还是在忙着伺候蔬菜、桔园、香蕉园。不管在忙些什么,这个时节南方的天气应该如贵阳一样,浸泡在湿淋淋的黄梅雨中了吧?
    时间能改变人的一切认知,只是过去了短短二十几年,去年夏收前回故乡,却已经有了完全陌生的感觉,曾经的故人已经面容苍老,找不到曾经光了脚丫子奔跑玩耍的粘土小路,找不到长满了河柳的水沟,以及那个荡漾着清粼粼水波的涝池。那一天,徘徊在故乡的村落里,或者是庄稼地头边,我找不到印象中最熟悉而亲切的景象,除了一两只羊拴在地头,孤零零吃着主  人从地里拔出的杂草外,没有了骡马甩着尾巴仰天长嘶,牛群悠然踱着步子在河湾饮水,羊群撒着欢儿奔跑在村头的情景,就连那满村子游荡的狗,也像是失去了精气神对什么都引不起兴  趣,耷拉了脑袋漫无目的在村落里游荡。而那些曾经最熟悉不过的犁铧、牛车、磨盘,却已经被彻底抛弃,成为农家乐、民俗馆显眼处用以吸引人的摆设。
    短短二十几年光阴,乌牛坝的泉眼干涸了,蜿蜒于村落间那绸带一样的清河消失了,没有了清粼粼的河水,再也看不到、寻不到那如同城堡一样茂密的河柳。这样的季节里,青山堡滩上的草场早已经消失,寻不到河湾以及河湾里清新鲜绿的青草,那些孤独的羊,除了被栓在地头还能去哪里。整个下午,我就那样在村落和地头上行走,却寻找不到年轻人或者壮劳力的影子,伺候庄稼的只是些老人和女人。不用问我也能猜得到,青壮年大多都去了城里或者外地打工,不到收割庄稼的大忙季节,或者过大年不会踏进故乡的村落。
    找不回我的童年和少年,我只能怅然离去,离开的身影在夕阳里显得萧索。
    在售票大厅里独坐时,看到窗外灯影里飘落的雨,以及沉入昏暗中的天色,我再次想起往事以及从前的故土印象,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因了夜晚来临而涌上心头一份单纯的怀念。
                                      畅游筑城,感受别样心情
     凌晨两点,关掉电脑要睡时,窗户被雨滴敲打的声音再一次变得稠密。
    这个傍晚我并没有被困在机场,或者独自寻找住宿的地方,就在我独坐于售票大厅回忆往事的时候,接到了贵阳同行的电话,一切都有安排,只是因了大雨而延误了接机时间。离开机场的时候,贵阳的夜色已湿淋淋浸泡在夜雨里。
    生活在北方,尤其是在冬暖夏凉的永昌,已经习惯了干爽而不干燥的环境。整个夏季,隔些天便会飘落一场雨,如同洗涤、清洁落在树木花草、楼宇房舍上的灰尘一样,一场雨痛痛快快飘洒过后,只半天时间便已再次恢复干爽、清凉,天蓝了,树木花草显得更绿。对于怕热而很容易出汗的我而言,感受着贵阳的潮湿并没有多少不适应的感觉,潮湿总比闷热要好受许多,至少我不会如同水中捞出一样,汗珠无时无刻从我全身的毛孔里浸出,背心湿了,T恤湿了,行走思索中全身像是浸泡在汗水里。即使如此,被窗外的雨滴声所扰,静坐于电脑前的我脑子一片混乱,心凌乱着一点点变得潮湿。
    心湿了,不仅是因了下雨,还有身在异乡对妻,对儿女的牵挂。其实,心里非常明白,这么多年来因了写作和忙碌而疏忽了与妻的沟通,可我却无法改变现实。也许,从产生外出打拼的念头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自己一生的忙碌命运,以及沉甸甸放不下的负担,不是因了升官发财,只是想要通过努力让家人的生活好一些,再好一些。理由并不复杂,却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独白,很多时候忍受误解和委屈并不算最坏,至少要比歇斯底里的辩解要明智得多。
     赤着脚在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子,伸个懒腰后在心里默默念叨,明年,最迟明年底结束手头的写作任务,那个时候就能放下一些负担了。
     想到这些,是因为那个时候女儿将要考学离家远行,儿女都不在身边,只留我和妻两人没有了太多时间上的约束,可以将生活节奏放缓一些,陪着妻上街转转,逛逛公园,天气晴好的时候去近处的景点看看。或者是在家里,泡杯茶慢慢品咂,电视开着却不去关心里面播放什么,只是在自己认为最舒适的姿势里或坐或睡着与妻随便说点什么。那样的生活一直是我所向往的,只可惜身不由己,常常被推向另一个极端的反面。
     一个晚上空调都在最小档位上吹拂,只为了能有一个干爽凉快的梦境。
     即使如此,天色微明的时候还是早早醒来。习惯性地想要起身打开电脑,翻身坐起时很突兀的便想起几天前友人说过的话。就在与妻闹矛盾的那天晚上,几个志趣相投的弟兄在一起喝酒,只为了舒缓心情。酒到酣处,有人笑着调侃说:“今年你是咋了,可有点疯狂啊!”
    听到这话我有些疑惑,停下要喝的酒盅扭头问:“疯狂,这词儿能挨到我身上,还真是件稀奇事儿,你这话是啥意思?”
    扭头看我一眼,对方撇撇嘴笑着说:“写得太厉害了吧,空间里几乎天天更新,而且更新的不是一篇文章,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呵呵笑个不停,内心里却充满了无奈和苦涩,要知道创作最需要便是一种状态,而写作状态不是时时都有,失去了充满激情与灵性的写作状态,我拿什么去找回灵感,找回那种写作的感觉。写作虽苦,但它的本质应该是快乐的,我必须紧紧抓住某种感觉不让它溜走,并享受到苦着、累着,并痛快着的滋味。
     这个清晨,想起友人说过的话,我再次将身子放回床上,就那样懒散地躺回床上,想一些没有头绪的事情。
    尽管对贵阳的潮湿已经有了深刻体会,但我还是没有料到,一夜里空调开着弱风竟然没有吹干爽入住后洗过的T恤、袜子。胡思乱想了一会,当窗台天色完全破晓,想要穿衣时才感觉到T恤、袜子还有潮气,我不得不花掉半个小时用电吹风去吹干衣服。
     下楼吃早餐时却发现,阴着的天空上飘落着零星小雨。好在,整个早上虽然没有出太阳的迹象,雨滴却也不大,时断时续,却始终浸不湿头发,此后几天里,这种天气一直伴随我的行程,倒使得一趟贵州之行变得凉爽而湿润。因了行程安排的缘故,此行贵州二十多人还有一些作家们要到下午两点以后才能赶到,还有大半天在贵阳停留的时间。不愿意浪费了这难得的大半天时间,吃过早餐之后,看天气不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干脆联系了新结识的智峰大哥和永旭老弟,在零星小雨里走上贵阳街头。
     “这贵阳好看的地方多,远的地方时间不够用,干脆咱们先去甲秀楼看看再说,咋样?”
    “甲秀楼,好玩吗?”
    “不好玩,但绝对有看头。”智峰大哥是个热心人,早在昨天下午便逛过贵阳街头,看我和永旭老弟兴致正浓,干脆做起了导游,一路引着顺了大街往前行去。甲秀楼,从游览甲秀楼时买的小册子中我了解到,甲秀楼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由贵州巡抚江东之在南明河上筑堤连通两岸,并建楼以培风水将楼取名为“甲秀”,取“科甲挺秀”之意,从那以后你便有了“甲秀楼”。甲秀楼跨河而建,耸立于南明河中一块形似巨鳌的巨石之上,因楼基座的石头酷似巨鳌而称之为万鳌矾。楼的一侧由石拱“浮玉桥”连接两岸,由此而名“鳌矾浮玉”,成为贵阳著名的八景之一。
住的地方离得甲秀楼并不远,拐过两条街便在南明河岸。南明河,一条穿城而过的大河,说它是条大河,是因了除过黄河之外还没有一条和能与眼前的河流相比。河两岸是两米多高的带有护栏的休闲观景小路,铺了石板,与河水隔着咫尺距离。观景小路外面才是河堤,因了南方多雨而潮湿的缘故,三米左右高的河堤上长满了爬山虎之类的藤蔓植物,紧挨着藤蔓生长着柳树、银杏树之类的植物。河堤绿柳江南岸,小巷月影故人来。没有北方河岸上生长着的碎叶杨树,红柳和沙枣树,这遮蔽在河两岸的藤蔓,肆意生长着的柳树、银杏树,倒是将这南明河烘托出了一种与江南水乡不同,却别有一番韵味的样子来。
      许是下过雨的缘故,南明河的水看上去有些浑浊,带有某种黄土的颜色。相对于北方而言,水,对南方显得格外眷顾,到处是大小不一的河流、湖泊和池塘。而在我的印象里,南方的水似乎没有北方小河、小溪的水那样清澈,清凉,随手掬起便能饮用,且有种甘甜而透彻心扉的舒畅。地处北方,在那样一种旱天旱地的环境里,水是天地赋予那方土地最具有灵性的甘露。无论浑浊还是清澈,眼前这河水却能让人最大限度感受到这方天地里水的丰沛与浩荡,是的,南明河的水是活水,翻卷着浑黄颜色的涟漪肆意流动,完全没有那种不见流动迹象的水   潭、湖泊散发着沤水一样的难闻气味,有的只是一种裹挟了山林、草木及泥土的气息,略带些草腥的令人感觉亲切、舒畅的味道。
    走过浮玉桥头的牌坊时,雨滴依旧若有若无的飘落,地面之上可见零星湿痕。这样的天气里领略贵阳的城市美景,那种凉爽而略带清凉的感觉最是爽快、惬意,对于怕热却喜欢外出旅行的我而言无疑是一种享受。甲秀楼,隔着涵碧亭不远,从牌坊处看去就建在南明河中间,在那里占据了浮玉桥一大半的桥面,走近楼前才发现浮玉桥并不是笔直桥面,中间带有拐角,甲秀楼其实仍在桥的一边。三层楼阁依次收缩,青瓦覆顶,雕梁画栋,倒是飞甍翘角的样子有些别致。顶层翘沿处龙首昂然吟天,二层翘沿处却是人的造型,双手合十恭敬礼拜,走过了不少地方,这种飞甍样式倒是初次见到。仰首而望,三层四角攒尖顶的楼阁,石柱托檐,飞甍翘角,四面均镶嵌有雕花窗棂,想来最初它们可以完全打开,想一想,如果是在天气晴朗的下午,夕阳晚照,从四面敞开着的窗户望去,众山环抱,远近景色尽收眼底,河堤藤蔓,河柳依依,白玉浮桥横跨河面,游人或独自散步或结伴而行,夕阳落入河水之中,一片浮光鎏金,满身行如同沐浴在佛光之中。如果是在夏秋之夜,星河璀璨,月色从敞开着的窗户洒落进楼内,不时地便会有夜莺啼鸣声响起,就在紧挨着河堤的树阴里。这样的时候,若能有一壶酒、一杯茶,能邀朋唤友在楼内观赏夕阳美景,或者饮酒品茶感受夜色静美,随便聊点什么,那该是一种多么美妙而惬意的感受,只是想想便已经醉了。
     怀着一份别样思绪缓步踏入,木质楼梯,米字形窗棂,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古朴、庄重的红褐色。内中景致却与想象有些不同,窗户紧闭,楼阁内没有可供安坐的桌椅,少了一些甲秀楼该有的书香气息,以及修建在南明河上那种含烟带水的灵性。许是天阴飘洒着零星雨滴的缘故,来往于浮玉桥的行人不少,进入甲秀楼游览的人却寥寥无几,顺着木质楼梯而上,却见一二楼完全用于商业经营,柜台、货架上摆满各种旅游纪念品,三楼则成了卖字画、书法作品的地方,整座甲秀楼没有任何可供登临高阁以观风景的空间,这样的结果,倒是让人心生一些遗憾。
    只是七八分钟,在购买了一本介绍甲秀楼的小册子后便折返而下,穿过甲秀楼在楼外的观景平台上凭栏而望。半会,智峰大哥摇头说:“好好一处很有名气的甲秀楼,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可惜了。”
    听到这话,永旭老弟也是一脸惋惜神色说:“总感觉这么一个文化气息浓郁的地方,不应该用来做生意、卖书画啥的!”
    “谁说不是,这甲秀楼建在河的中间,这么美的景色,尤其是夜晚那种灯火倒影,水波潋滟的景色肯定会有种美轮美奂的景象。”
    听到两人的对话,在一边观看“重修甲秀楼碑记”的我摇摇头,用手拍了观景平台的栏杆笑言:“是啊,虽然没有岳阳楼那种临湖而观浩荡,长烟一空,皓月千里的气势,却也与望江楼、浔阳楼一样是一处游玩赏景,品茶会友的绝佳之处。”
    因了不急于赶路的缘故,几个人就那样在平台上随便聊一些所见所闻。隔着观景平台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跨河大桥,以及更远处造型别致的高楼大厦。与脚下的浮玉桥一样,跨河大桥的圆拱形桥洞上留有雨水长期浸泡后留下的苔藓痕迹,有人在河两岸观景石板小路上悠然行走。
    然后,智峰大哥指了远处三角形带有圆形顶层的建筑笑着说:“知道吗,那座楼可是贵州民族博物馆,要不,咱们去看看咋样,我给你们两个说,那里面可是绝对有看头。”
     永旭老弟性格随和,当下笑了说:“有一个早上的时间,看看也好。”
    “曾来过一次贵阳,路过,连车都没有下,有这种机会,我当然想多走走多看看,呵呵!”话说过,我开心地扬扬眉毛。作为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民族博物馆里展出的东西一定与不同民族的风俗习惯、衣着服饰、宗教信仰等有关,应该是浓缩了的贵州人文景观的精华再现,作为喜欢外出并执著于写作的人,那些东西对我而言永远最具有吸引力。
     许是因了双休日的缘故,这个早上贵阳街头的人都显得悠然而闲适,就那样在潮湿而清爽的河堤上散步、遛鸟,在紧挨着南明河堤的平台上跳舞、赶陀螺。黔明寺,就在甲秀楼不远处,与北方的寺庙不同,三重檐歇山式山门有些像是大家族的祠堂,或者基督教堂的样子,圆拱形的正门、偏门,墙面上浮雕着佛祖、菩萨讲经图,观音弘法,众佛陀跪拜接引图,回字形的边框,整个山门浮雕祥云缭绕,营造出一种九天之外,佛家乐土、仙境缥缈的祥和氛围。倒是两边的飞天浮雕引起了我的注意,神女双手向上伸展,绫罗丝带随风飘飞,做向上飞起、舞蹈状。在这之前,有关身着绫罗丝带飘飞于云彩之上的飞天神女,见过最多的地方莫过于兰州、敦煌,而在南方看到这样的浮雕倒是第一次。
     只是,这本该清净修行,诵经礼佛的地方,却被俗世乐舞所扰,就在山门外的平台上,欢快的音乐声喧闹着,一对对男女牵手、旋转,熙熙攘攘里交谊舞跳的正欢。原本,看到黔明古寺山门,看到那些精美绝伦的浮雕我有想要进寺院观瞻的想法,却被音乐喧闹、被舞蹈着的场面所扰而打消了念头。一墙之隔,身处盛世繁华,凡俗之人已经忘了山门之内便是佛家修行的地方,这本该肃穆清净、无所纷扰的佛家之地,不闻钵盂、木鱼敲击声,不闻梵音声,不闻香烟缭绕气息,我不知道被凡俗所扰,佛还能不能安坐于殿堂,还能不能坚守清净无为。想来,除了我无法安静的行走于寺庙、殿堂,在这样的环境里修行,寺院里的僧人心已经乱了吧?
     转身离去我心有不忍,不是因了对佛的虔诚与信奉。只因为,对宗教心生怜悯,不忍心去猜度此刻佛的感受。
                                      多彩贵州,凝视历史瞬间
     行走于贵州,因了黔明古寺山门前的纷扰,让我心生一份无奈。
     “到啥地方了,那面的天气咋样,早饭吃了没有?”再次行走在河堤上时,意外接到了妻的短信。
     看到短信我咧嘴笑了,心情变得愉快起来,只因为终于能够放下一份歉疚和不安。心在旅途,带着不愉快的心情行走终究会让人心神不宁。没有任何语言,只是一束玫瑰图片回发过去。心里却在想,回家时是否真带一束玫瑰给她,结婚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给妻送过鲜花之类的浪漫礼物。随即,我撇撇嘴打消了这种念头,妻是个务实而节俭的人,在经营家庭与追求浪漫之间,永远都会选择前者,正如在一束玫瑰与一棵白菜之间,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一样。
     原本有些无奈的心情,在看过妻的短信之后变得快乐起来。所以,看到对面凸出河堤的楼房,以及楼房一二层玻璃镶嵌而成的通阳台,摆在里面的桌椅时,我能确定那是饭庄、茶坊,或者酒吧之类的场所。只是瞬间便想到,如果是在黄昏或者夜晚天气好的时候,坐在临窗的地方,要一壶茶、几盘点心,一本书,静静安坐着读书,让夕阳或者月光洒落在身上。茶香缭绕,窗外的南明河翻卷着涟漪静静流淌,月光或者夕阳同样洒落在河面上,轻柔舒缓的《水边的阿狄丽娜》,或者《月光水岸》在耳边缭绕。这样的时候,如果我还年轻,有伊人相伴在身边,看书、品茶,偶尔相互凝视一眼,那种感觉一定会很浪漫很有意境。
     这么多年过来,还没有过这种经历,唉!虚构着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恋,我再次想到了妻。从恋爱到现在,二十几年一起度过,除了能回忆起恋爱时看过两场电影,月光下送她回家等有限的经历外,竟再回想不起还有过哪些在一起的浪漫时光。
     直到行过圆拱形桥洞的跨河大桥,漫步于贵州省民族博物馆前的平地上,因了那处临水饭庄、茶坊,或者酒吧而想到的往事才被抛开。近了这才发现,博物馆大楼顶上的建筑并不是圆形,而是六角形,查阅资料得知整栋建筑为三叉孤形,从六个面的任何一面看上去都是汉字“山”字形。楼的正前方矗立着毛主席身着中山装挥手致意的塑像,塑像下方的墙壁上书写了伟人诗词《满江红》。“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站在墙壁前反复品读词的内容,对词中所散发的那种时不我待、奋起直追得执著意志,以及一代伟人为了国家振兴,百姓幸福而夙夜忧思的情怀,不由得在内心里唏嘘不已。
     想到常听人说起“已是不惑之年,何必那样执著,别那样拼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之类相劝的话,也曾“释然”想要放下对于工作的那份认真和敬畏,放下对于写作的执著与勤奋,随了三朋四友混迹于出游、喝酒、聊天,甚至是无所事事的睡眠、休闲之中。虽然,无法改变自己业已形成的性格和生活方式而重新回归于原有状态,认真对待每一件无论大小的工作,以及“点灯熬油”的潜心写作,却终究明白自己没有看明白“舍”与“得”的真谛。想来,还是因了自己的心性不够坚定的缘故。想到这些,我抿嘴露出一丝笑意,心里却在不停地念叨,做人做事终究还是认真、执著一些的好。
      还不到开馆的时间,趁着空挡几个人去了对面的筑城广场,这才知道“筑城”与竹子有着极大关联,尤其广场中间做成芦笙形状的“筑韵”雕塑,更加说明竹林、竹海与这座城市的紧密关系。“筑韵钟鸣”,以极具贵州鲜明特点的竹乐器“芦笙”为原型,仅此一座雕塑,便将贵州这一多民族聚居的地方文化多样性,能歌善舞等元素高度融入,显示出极其鲜明的地域特征与艺术感染力。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无法领略和感受到筑城广场更深刻的东西,包括竹韵之美,以及这片被誉为舞蹈之都夜色里,人们在广场上最是奔放、优美的舞姿。
    直到真正迈入博物馆内,领略到从人文到地理,从民风到民俗,从恐龙霸主到人类主宰这方天地,浩如烟海的历史变迁,仿若徜徉于历史天空,随着脚步在一个个不同主题的展厅前停留,内心的震撼也在一点点加深。
     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的恐龙、海洋生物化石,像是进入了史前纪。贵州,早在两亿年前,因了其西南部与古特提斯洋相连,形成一片相对封闭,气候温和的海洋与海岸线。而从其后的资料中得知,贵州古生物化石群以“关岭系”为主,素有“二亿年前的灭绝谷地,古生物化石的联合王国”之称。从海洋生物化石展厅展出的海百合化石便可以看出,那个时代的贵州是一中怎样的环境,就在一望无际的广袤大海上,海百合盛开在海底岩石、珊瑚礁和海上漂浮的浮木上,或一支独放,或群花灿烂,微风过处犹如翩跹舞蹈的精灵。相对而言,对于海洋生物化石我并不是很了解,一步步向前挪动,或停留于化石标本前,或后退凝神观望化石形态,或俯身细瞅它们身体的骨骼、纹路以及他们的眼睛。灯影里海百合、菊石、还有其他古生物化石,展露出千姿百态的静态妖娆,或如巨幅水墨,或以单屏展现,庄重盛开着的海百合,尽管只是火山灰等尘埃形成的石板,却依旧以它独特的方式舒展茎秆,花朵上清晰存留着花脉纹路,就那样,以永恒的静美留下它在水中、在风中摇曳绽放的样子。而那水、那风却已经融入化石,于时空的记忆里一点点流入我此刻的意念,泛着涟漪,吹拂着清凉。然而,我已经看过了相关资料,知道海百合并不是植物,而是一种古老的无脊椎刺皮动物,那些花瓣和茎秆只是它捕食和活动的触手。
     看到了盛开的海百合,我还看到了菊石,另一种生存于远古海洋,因了表面有类似于菊花线纹而得名的无脊椎动物。如同旋转着扩散开来的涟漪,菊石并不显得特别,除了它留存于褐色化石上旋转开来的样子,以及图像还原之外已经分辨不出的最初模样,我无法想象六千五百万年前它们活着时浮起、落下,吐着泡泡的俏皮模样。
     从一块化石到另一块化石,我尽量放轻脚步,以一种敬畏的心情去看那些海百合、菊石的样子,去看那有着长尾巴和健壮四肢的中国龙、贵州龙、幻龙、鳍龙,以及长了尖喙、长尾巴的海龙鱼,看那些已经变成与石块一个颜色,只剩下骨骼的动物化石。我看到,那高昂了头颅的中国龙化石前腿向前伸展,五指张开,后腿奋力向后蹬出,长长的尾巴因了身体瞬间的爆发力而甩出一个回旋。就在龙回旋的尾巴间,那一条鱼,鱼翅张开一副向前奋力游动的样子。看到那高高昂起的头颅,我的呼吸竟有些急促,无法想象在生命终结的瞬间,这条龙高高昂起头颅是想要发出怒吼,还是要表达一种无法抵抗毁灭时的愤怒,那没有了犀利眼神,没有了极富有韧性的肌肉,只露出尖利牙齿的样子,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悲愤。紧随其后,那条鱼又会是一种怎样惊慌失措的模样,紧随在王者身后是想要寻求一种庇护,还是慌不择路在时间定格的瞬间突然闯入?历史,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想要完整记录存在过的一切,却总会留下遗漏,有后人去续写并设想出无数种结局。
     所有橱窗里冷冰冰的化石,保持着死前最后挣扎、抗争的形态,仿若他们的生命并没有消失,数亿年过去灵魂也不曾远离,就那样以石头的形式表达出某种不愿离去的倔强,以及生命陨落时绝望的吼叫。无论称霸于北美洲的霸王龙,尔或是空中霸主翼龙,还是充满了神话色彩的中国龙,面对毁灭性灾难都显得无可奈何。一个辉煌的时代,就那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将要崛起的是曾经的弱者哺乳类动物。整个宇宙没有一点预兆便开始了新的进化过程,曾经的弱者学会了直立行走,并最终成为主宰地球新的霸主。生与死总是那样的令人伤感,流连于橱窗前,哪怕内心里有无数种结局,却终究无法放下对那一场浩劫更多的猜测,无论强如霸主的恐龙,还是弱小的浮游生物,都没能躲过那场突兀而至的巨大灾难,似乎只是在瞬间,所有生命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便已经生命无存被深埋地下。缓缓行走于海洋化石的王国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能做的只有将思想彻底放开,臆想出一幕幕生命存在过的精彩回放。
    岁月从来都不曾停留,这个世界上也从来没有过先知,谁都无法预料,下一个生与死的时代又在何时,也许,只有发生的那一瞬间才会揭开谜底。
    贵州,因地处高原山地而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在这片山水相依的秀美山川上,除了汉族之外还生活着苗、彝、壮、羌等十七个少数民族,数千年岁月里各民族既有民俗、风俗和文化的相互融合,又自成一体形成了本民族传承沿袭下来的独特风俗习惯,并存于这处曾经的“荆楚”大地上,演绎出丰富多彩、别具风情的十八种民族风情。就在动身之前的几天里,因了阅读长征组歌中“四渡赤水”的传奇故事,以及多年里对于黄果树瀑布的向往,我曾无意间看到过有关“苗家十二古祖神”的传说。“风生雾、雾生云、云生雨、落到地上长出了枫树。枫树长大后,引来鸟雀在枝头鸣叫。鸟雀鸣叫声惹怒了树下的女神。女神将枫树砍到后,树心化作一只蝴蝶。蝴蝶有一次和水上泡泡游方(恋爱)怀孕后生下了十二个蛋。由脊宇鸟艰难孵化了十二年。最终孵化出了羌央(人)、雷公、龙王、象、牛、羊、鸡、蛇、蜈蚣、山猫、虎、狗共十二兄弟。”作为古人类发祥地,能歌善舞的苗族用古老歌曲,口口相传留下了人类起源的神话故事。在“苗家十二古祖神”的传说中,人类的祖先姜央由蝴蝶蛋孵化而来,看到世界太过冷清便又回到蛋中,用蛋内的物质造出了自己的妹妹。终究,这些蛋除了人类祖神羌央之外,还孵化出龙、虎、狗等在内共十二个兄弟。无论东方的女娲神捏泥造人,还是西方的亚当、夏娃偷吃禁果子诞生人类,而或是蝴蝶蛋孵化出人类祖神姜央,神话故事虽当不得真,却无不反映出人类对先祖的崇拜,以及对于自身起源的无限遐想。
     令我惊叹的不止如此,看到那山之阳树木与民宅相间的村寨模型,以及骑跨在梁柱之间挥动木榔头建造房屋的场景再现雕塑,我知道云贵川等一些南方地区喜欢修建木楼、竹楼,与北方的回族、东乡族等少数民族喜欢用木料搭屋建房一样,想来与当地自然环境有关,无论生活习惯还是饮食起居,就地取材是天地万物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而风俗习惯,只是为生存提供的合理取舍的理由而已。
    一栋楼,容纳不了多少人的呼吸,却能容纳贵州从远古到古代,再到近现代所有的历史精髓。徜徉于展馆内,看着挂在墙上竹子编制的斗笠,蓑草编织的蓑衣;那雕刻了动植物精美图案的建筑木雕,倒挂蝙蝠寓意福到的蝙蝠凤纹窗花;看似简陋,却能织出精美服饰的织布机;形似木偶脸谱的阿布摩;图案精美而复杂的蜡染龙凤纹鼓藏幡;精美绝伦的二龙戏珠银压领,栩栩如生的银凤发簪;用来出行、负重用的背架;铜鼓,古瓢琴,木鼓,芦笙、月琴……,如同徜徉于历史长河,从一个时代,一个个民族中走过,我仿佛听到铜鼓拍响的“咚咚”声,芦笙婉转的吹奏声,仿佛看到熊熊燃起的篝火边,穿着民族盛装的青年男女正在欢快舞蹈。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贵州被誉为“歌舞之都”,各民族和歌而劳动,祭祀庆丰收载歌载舞,婚丧嫁娶歌舞不断,就连男女相爱也离不开对歌谈情,侗族会在“月堂”里摆放又长又宽的红漆条凳,合着琵琶声声,应时而歌,从心里流溢出青年男女的好感、爱慕与甜蜜,在吊脚楼上演绎出“行歌坐月”的千古爱恋传奇。浪漫而令人神往的不止如此,在此后的几天里,一有闲暇我便会翻看有关贵州的内容,从而知道了榕江的“捞沙丽”,一种流传于榕江一带苗族的古老情人节。相传,苗族古时候有同寨不通婚的习俗,儿女婚姻由父母包办,姑娘都要远嫁外乡,许多青梅竹马的同寨青年男女不得不劳燕分飞。每年阳春三月,远嫁他乡的姑娘均要回娘家帮助春耕。劳作之余,她们会带着“三月粑”邀约寨子里未婚的姑娘和小伙子到山上唱情歌,用歌声抒发与心上人被迫分离,远嫁他乡的伤悲,并劝告未嫁的妹妹不要远嫁,向情人倾诉内心深处的思念。唱到情深的时候常常泪水连连,泣不成声。每逢这样的时候,远嫁外乡的女子们会用新长出的嫩绿茅草枝叶扎成高低大小不等的“茅人”把,捆在杉树杆上,插于最高的山顶上,以此来表达对家乡和情人的依恋。
      缓缓行走,一点点认识着贵州的古老与精彩。由此,我知道了娶媳妇要唱“拦路歌”, “伴嫁歌”,“祝福歌”…… 意念如同脚步,随了遐想无声地行走在草坡上,水塘边,火堆前,影像变得真实而清晰,那歌声、舞蹈就如同缭绕于身边一样。而在这众多歌舞当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下,一对对身着跳月盛装的青年男女,吹芦笙、振金铎载歌载舞时火热的场景最是撩动人的心绪。篝火熄了,人群散了,这样的美好夜晚里,留下的只是那些情意绵绵的青年男女,偎依于树荫下,泉水边呢喃而语,诉说着爱慕与相思之情。面对如此浪漫情形,即使那天上的月亮也该陶醉了吧!
     漫长而短暂的穿越之旅,结束在短信铃声里。然后,忽然间便想到了现实,想到了这许多习俗尔或时美好节日,随着时代发展尤其是信息时代的到来,如今能够保留下来的还有多少,那“行歌坐月”是否还能听见情意绵绵的对歌声,火把节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在虔诚、膜拜的心情里点燃。尔或,所有这一切都已经变成纯粹的表演,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浪漫,没有了当初的神圣。想来,无论何时,新的东西总是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何况处在一个信息满天飞,微信、微博成为时尚的大时代,传承与融合,继承与发展之间的矛盾无可避免。
离开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间便冒出那句话来“只有一个民族的文化和历史活着,这个民族才活着。”
                                      工匠精神,平凡中的担当
      不下雨的时候,贵州的天气依旧潮湿而景色宜人,却多了些舒适和凉爽。
     如同此前每次外出的日子一样,天色微明时便已经醒来。早早醒来,不是因了时差或者睡眠不好,只是被闹铃声响叫醒。盛夏的北方,六点钟已经算不得早了,天色已经大亮,麻雀在楼下槐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对面楼上的鸽子也已经在空中来回盘旋。调整了作息时间的我会按时起床,一路小跑着锻炼身体,然后,在上班前的一个多小时里沉浸于创作。身在异乡,却无法改变已经形成的习惯,随着开窗,一缕缕清爽的风徐徐吹进屋子,大脑如同被激活一般瞬间变清醒异常。悄然下楼,一个人随意在宾馆大院路两边的苏铁、竹丛间转悠。尽管天色已经大亮,大院里却看不见早起锻炼的人,直到走出宾馆大门才发现,马路对面便是遵义老城纪念广场,早起晨练的人大多集中在那里。这个早上,穿梭于广场上晨练、跳舞的人群中,走走停停我细细欣赏着广场里那火盆形状的鼓台,正中央的喷泉、花坛。广场边上,白色墙壁、青瓦覆顶,错落有序的黔北民居占据了广场最显眼的位置。出入广场的通道边,记事门柱上雕刻了稻谷、斧头镰刀,在广场上慢慢走过我却始终不曾想到,穿过广场边的黔北民居便是这一天要去的重要景点——遵义会议会址。说起来,只是因了几十年对遵义这个名字太过熟悉的缘故,熟悉到忽略了从网络上去搜罗有关他的确切位置。
       此后的几天里,几乎每一天的行程都在多云或者小雨里度过,不是那种瓢泼大雨,不用躲避、撑伞和担心衣服会被淋湿,更不用担心泥泞中行走的难堪和不便。风,若有若无吹拂个不停,细雨会在你不留意的时候飘落,等到想起是在下雨时,那雨却已经停了。来得轻盈,去时含蓄,只这一份细雨里行走的感觉,便让我对贵州的多情与浪漫有了更加深切的印象。
       如同几年前拜谒韶山,前往庐山时一样,得知要重走长征路的行程后,我的内心里便一直有着挥之不去的肃然。而这一天,是此次重走长征路?光明行活动的开始,作为一次行业性的重要采风活动和红色教育,必须要有一个启动仪式并对活动做出相关要求。所以,吃过早餐后一行二十几人乘车前往遵义供电局,举行过隆重而简短的启动仪式,观看过遵义供电局《背夹》、爱度专题片,聆听了遵义市委党校谢副校长有关红军当年在遵义的重大事件,包括遵义会议,苟坝会议、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等曲折而传奇的故事。作为一个喜欢阅读的人,从小时候用牲畜骨头、牙膏皮等东西换些零钱买连环画,陆续看过《激战腊子口》、《飞夺泸定桥》等小人书,到后来有了工作,并在《地球的红飘带》出版后最短时间内阅读到那本书,原本我以为对于长征已经有所了解。直到谢校长讲述红军长征的历史,这才发现一部长征史有着太多惊心动魄的故事需要了解,而此行贵州将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没有想到的是。这天的活动启动仪式上,我见到了全国劳动模范,遵义供电局报修维修中心主任申友强。就站在发言席上讲述他的工作经历,而此前为了收集素材我曾在网上看到过有关他的事迹报道,从而在脑海里留下了一些印象。参加工作时他才十六岁,只是稍微回忆便想起,十六岁的时候,自己也已经离开学校,每天骑了嘎吱作响的自行车往返于凉州与家乡,就在紧挨着村子的小镇上,将从凉州采购并装在芨芨编成的驮框里驮运回家的时令蔬菜,用杆秤一斤斤卖出去。同样的十六岁,弱冠少年便要承担起与成年人一样的生活挑战,我的经历虽然算不得精彩,却也无愧于自己的付出和努力。没有时间作进一步的了解,我不知道在走进工作单位的那一刻,申友强怀有一种怎样的忐忑心情。从那憨直的表情以及带有方言的讲述中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却在二十几年的工作中经历了对电力工作“一无所知”到“无所不知”的惊艳嬗变。二十几年光阴,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其实非常短暂,短暂到来不及思考和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或者只是在进出麻将馆,辗转社交场的过程中便已经轻易流逝。而眼前这位略有些紧张的汉子,却趟出了属于他最精彩的路,“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劳动模范”、“优秀青年志愿者”……,想来,更多的人关注的只是他所获得的荣誉,头顶光环那种绚烂的荣耀,对于他所付出的辛苦、劳累,以及身为电力员工,社会公民,一个男人所必须肩负的使命等等,能关注多少,又会油然心生出几许敬佩。
       让我心生敬佩的还有短片《背夹》里的那些兄弟们,在湍急的河水中趟水而行,在茂密的丛林里披荆斩棘,就那样穿行于巡线、检修的路上。须臾不离的,是背着的竹片编成的背夹。背夹上连接肩背的竹子背带,有一个很亲切地称谓“背篓系系”,就像是北方地区曾用过的毛线褡裢一样,原本只是赶集走场时用来背东西的工具。就是这样一个竹子编成的背篓,却成为遵义供电局巡线队最实用,却也是最特殊的工具,一次巡线,所需要的维修工具、器材,以及路上填肚子的干粮、水等所有必须带着的东西,就盛装在背夹里。
      也许,最初只是没有别的趁手物件可以背着材料、工具爬山,才随手用了当地人最常用的背夹,慢慢地发现了用背夹的方便之处。于是,背夹成为“背夹巡线队”的特殊装备。一顶蓝色安全帽,一身黄色工作服,深色挎包,还有一个竹子做的背夹,就这样,这支特殊的电力巡线队伍行走在高山大川里,行走在山涧浮桥上,活跃于线路沿线和用户家中。五百多公里长的线路,一千七百基杆塔,一百四十多万人用电,看上去只是些简单的数字,背上背着的也只是简单的背夹,就那样用双肩扛起,用双脚一步步丈量。如果,这样的行走是一次旅行,我想肯定会是一次充满了刺激、快乐的经历。可他们,身为同行我知道我可敬的同事、兄弟们背着的背夹里除了凉水、干粮,以及必备的驱虫、疗伤药物外,便只有沉重的维修材料和工具,所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孤独、艰辛和危险,不仅仅要面对骤雨、山洪泥石流,还要时刻警惕和面对草丛、荆棘中窜动的毒蛇,密林、山垭间出没的野兽,以及蚊虫叮咬。一路迂回着艰难前行,一路挥刀“披荆斩棘”,只是想想便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极限挑战。
      直到结束采风活动,回到原有的生活轨迹中,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思考,该拿一种什么样的思想去思量重走长征路?光明行活动的收获。又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会将笔触延伸向何方,将情感完全融入到写作中去,真是还原那一路的所见所闻。而在这个过程中,我曾在匆忙中写就一篇与大青沟兴隆供电所有关的短篇小说,就取名为《兄弟》,却总感觉似乎缺少了什么,不仅仅是因了内容相对单薄,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那篇稿子缺少了烘托通篇的灵魂。时至今日,当我动笔开始写《足迹》这组散文的时候,依旧没有动手修改那篇小说稿的打算,只想再沉淀一些日子,以散文的形式重温一番在贵州的所见所闻,无论敬畏的、感动的、忧郁的或是伤感的,让自己的思想变得更加深沉,更加丰富一些。
       一部微电影式的短片容纳不了多少内容,有关背夹巡线队的故事更多的是在短片之外,在具体的生活细节中。在被称之为黔北门户的道安、正安、务川的崇山峻岭、连绵高山,深渊峡谷之间,背夹巡线队的汉子们爬山、过河、越涧,攀爬铁塔、检查维修……。如同影像里一样,他们行走的脚步总是那样坚实,工作时的神情总是那样专注,那种以苦为乐的神情和欢声笑语让我为之心动。如同之前在±800千伏酒湖特高压施工一线感受到的那样,从背夹巡线队的汉子们身上,我能感受到的便是“大国工匠”执著于平凡岗位的奉献精神。有了这些感触,我不能不感动,也无法不为之所情感涌动。
      如果,有机会再次来贵州,我会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背了背夹结伴而行在黔北的崇山峻岭里,在荆棘、草丛中一路前行,去真实体验一番背着背夹行走的心情,辛苦着,并快乐着。
     青山不言,回荡浩然正气
      带着一份感动,一份敬仰的情绪,踏上重走长征路的采风旅途。
       乘车前往遵义红军烈士陵园的途中,我便已经知道,这一路内心里将再也放不下“感动”与“责任”,也会接触到更多令自己不能不感动的人和事,只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将与同行的作家们一起行走在先烈行走过的足迹上,并体验最贵州电网“中国最美供电所”日常工作的点滴记录。
      初到遵义,这一天从清晨开始我便有种“迷路”的感觉,感觉不到一点方向感。事实上,红军烈士陵园就位于凤凰山麓的小龙山上,与遵义会议会址隔江相望,而夜里下榻的宾馆距离遵义会议会址只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
      遵义市位于贵州北部,北依大娄山,南临乌江,古代为梁州之地。而小龙山则处在湘江河畔,因了红军烈士陵园的缘故,被当地百姓尊称为“红军山”。看到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陵园入口门墩,浮雕了红军雕像的石壁墙,以及笔直向上的登山石阶,石阶尽头隐约可见的烈士纪念碑时,已经处身于红军烈士陵园。陵园就建在风景秀丽的凤凰山麓,与凤凰山国家森林公园融为一体,透过石雕大门门墩,我能看到笔直上下的深长台阶两旁草木葱郁,墨绿的松柏树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更加凝重。还要去别的地方,一行二十几人没有从正门拾阶而上,而是乘车绕山路直接到达烈士陵园纪念碑广场不远。下车才发现,早起就阴郁着的天开始飘落着零星雨滴,依如前一天在贵阳市的感觉,凉爽、湿润却淋不湿路面和行人的头发。那一刻,我忽然笑了,摊开手掌去体会雨滴落在手上的冰凉感觉。然后,随了众人的脚步肃然在广场上行走。广场并不是很大,无论游览凤凰山孙林公园的游客,还是如我们一样前来敬瞻革命先烈的人,都像是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不敢高声说话,申请中流露出一份严肃,似乎害怕惊扰了安息在这片山麓之上的烈士英魂一样,放慢、放缓、放轻了脚步,就那样表情肃穆地走过去,静静站立于纪念碑前,良久,这才默默离开。
      敬瞻烈士陵园,敬献花篮必不可少,这是对先烈的一种缅怀和纪念。缓步在镶嵌了繁星的纪念碑圆环前走过,细细体会这片红色热土上曾经发生过的事,包括苦难、坚持与无所畏惧,也包括鲜血、信仰和追求真理的牺牲精神。遵义烈士陵园兴建于一九五八年,那一年,恰逢“遵义会议”召开五十周年。仰头而望,由钛合金浇筑的风铃组成的斧头镰刀标志,金灿灿立于纪念碑顶上,如同刺入苍穹的利器,显得坚硬而无所畏惧。此刻的凤凰山麓除了零星飘落的雨滴,没有松涛声和风声,我听不到斧头镰刀在风声里如同喃喃细语般叮当作响的风铃声,山色朦胧,树木静谧,唯留意念中近百年不散的英灵的呼吸声、心跳声,与广场上走过的人呼吸相同,心跳合拍,均匀而深沉的融入眼前的山麓。
      此前已看过相关信息,从而知道纪念碑正面篆刻着的“红军烈士永垂不朽”,是由邓小平亲笔题写,巨大的圆环形纪念墙由花岗岩雕凿而成,红军指挥员、卫生员、战士和赤卫队员头像拱卫、支撑在四角。环绕了圆环形纪念墙内侧行走,我的目光不放过哪怕是被雨水淋出的细小痕迹,只因为,我想要感受某种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想要透过“强渡乌江”、“遵义人民迎红军”、“娄山关大捷”、“四渡赤水”等浮雕图案,更深刻地感受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以及战争留给这片土地亘古不散的深沉记忆。放缓脚步从浮雕前,从那一排长长的英烈墙前走过,无论浮雕还是英烈墙都只是历史的瞬间记忆,静静走过,除了被先烈们英勇无畏的精神所震撼,对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为之动容之外,便只有对战争的残酷,对和平以及生命存在更深刻的理解和敬畏,以及内心里弥漫着的无法言喻的伤感。小心翼翼地抚摸在英烈墙上篆刻的名字上,石头特有的冰凉气息穿过手指,一点点在内心里弥漫开来,不由得闭上眼睛,发出长长的无声叹息。王同志、刘同志,还有其他姓氏的同志,一个个被篆刻在墙上的名字,只留下姓氏而无法考证姓名。一个姓名,便是一个鲜活生命消逝的符号,哪怕只是个模糊称谓,面对三千多个代表了生命的符号,有谁不心生伤感不为之动容。想来,战争终究只是一种无奈的抗争,只是为了不受压迫,不被欺凌,讨回属于每一个人该有的权利和尊严,就这么简单。
      拾阶而上,就在纪念碑背面不远处的山包边,邓萍墓静静坐落于台地之上,背靠风景秀丽的凤凰山麓,墓身由红砂石砌筑而成,正墓和侧墓室呈“凸”字形,正中墙体上黑底白字篆刻着“邓萍同志之墓”,下方斜砌面上是有张爱萍撰写的墓志铭。墓室后面及两侧长满了苍翠的柏树和花草,台地上显得静谧而凝重。只记得还是在二十年前,因了自学考试汉语言文学的缘故,学过中国革命史,并翻阅了与长征有关的书籍,对二占遵义、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等著名战役有着深刻记忆,就是在二战遵义前夕,邓萍在湘江东岸的土埂边侦察敌情时中流弹牺牲。而此刻,肃然站立于邓萍墓前,静静聆听讲解员详述有关邓萍的生平事迹,以及为了保护将军遗骸,当地百姓数次迁葬并最终落葬“红军山”的过程,心情无疑是沉重的。想来一个十八岁的热血青年,为了理想和信仰而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此后的九年里由平江起义为起点一路金戈铁马,纵横于疆场,先后参加了历次反围剿、二渡赤水、激战娄山关等著名战役,在浴血奋战中磨砺成长为红军高级将领,二十七岁的生命正是热血澎湃的时候,却饮血遵义倒在湘江岸边,不由得令凭悼者心生哀戚。而那一年,年仅二十七岁的邓萍早已经是红三军团参谋长,还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候补执行委员。相隔着墓室不远,安放着邓萍中弹倒在张爱萍身上的半身雕像,真实再现了当时的情景。想来,即使在中弹的最后时刻里,将军心中谋划着的依旧是如何打赢遵义战役,手伸出,是指向遵义城,还是在表达壮志未酬的感慨。
      默默站立于几步之外,我的目光满是悲悯,看着经过墓前的每一个人,或放一束鲜花,或默默鞠躬致敬,无论是谁,黯然离去时总不免回头相望。良久,这才无声地叹息着离去。然后,脚步停留在埋葬着红军卫生员的“红军坟”前,坟墓就在下山的台阶边,后面是茂密的灌木丛林,石块砌筑的圆形坟墓顶上长满了杂草。一块墓碑,雕刻并染了朱红色的字迹,墓碑前安放着铸有二龙戏珠图案的长方形大香炉。相隔着几步便是红军卫生员给干人儿子喂药的铜像,铜像的脖子、胳膊上挂着红色绸带,下方摆放着与坟墓前一样的香炉。走近了才发现,十几个老年人和四五个青年男女正在坟前和铜像前敬香,无论是谁,敬完香后都要双手合十对着坟墓和铜像拜上几拜,然后伸手摸一摸铜像的脚、小腿或者摆放在一边的罐子。许是被敬香的人手常抚的缘故,铜像的绑腿、鞋面和膝盖等人够得着的地方,早已经被抚摸的露出铜的本来颜色。看到这副情景不由有些奇怪,只因为无论年轻人还是老人,敬香叩拜的样子竟与寺庙里敬拜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一样,神情中满是肃穆和虔诚。看到这幅样子,同行的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搜索,并将搜索到的内容亮给大家看。
      没有料想到,当地百姓真的将这红军卫生员视为救苦救难的菩萨,长年累月供奉香火。相传,当年红军长征到达遵义后,桑木垭驻扎了红军一个连队,看到当地百姓因生活困难无钱医病,连队年轻的卫生员主动到农家为老百姓施药医病,不分白天黑夜,只要有人找他看病总是有求必应。一天夜里,当卫生员到离驻地十几里远的村子为百姓看病时,他所在的连队突然接到紧急任务,四处找不到卫生员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延误战机,连队只能留下字条告知去向,由房东转交卫生员。第二天清晨,回到驻地的卫生院得知情况后,卫生员紧急去追赶部队,途中被暗藏的伪保长发现杀害与尹家屋基附近。感念于卫生员为百姓看病而遇害,当地百姓就地安葬了卫生员,因不知姓名而在墓碑上刻了“红军坟”三个字。此后,红军继续长征离开遵义,因了生活贫困而无钱治病,当地百姓更加怀念卫生员,拖着病体到卫生员坟前悼念、诉说,没料到回家之后病情竟然好转。有此一传十、十传百,四乡八邻都知道并相信了红军显灵的事。听到此事后,伪保长及遵义国民党专员高文伯又惊又怒,几次三番想要挖了卫生员的坟却未能得逞。从那以后,远近百姓越发将红军坟当做神灵看待,遇到家里人生病、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到红军坟前敬香、烧纸、许愿,渐渐地“红军坟”在老百姓心里成为救苦救难的菩萨,凡到坟前敬香许愿的人,都要为坟头添几捧土,在坟的两边栽树种花。
     一九五三年,为了更便于老百姓瞻仰红军坟,政府将位于桑木垭的“红军坟”迁入小龙山红军烈士陵园。那以后,百姓们自发在桑木垭“红军坟”原来的墓址出立了一块墓碑,每逢清明或是平日里,两处“红军坟”前敬香烧纸依旧络绎不绝。直到看过了立在一边的“红军坟”简介,这才知道,看上去有些像是女子的铜像,只是当地百姓鉴于菩萨为女性的习惯思维而口口相传的结果。事实上,经过核实红军卫生员叫龙思泉,是个小伙子,牺牲时年仅十八岁。
      神情肃然的走过去弯腰敬拜,不为别的,只为了坟墓里埋葬着一个十八岁的生命,更为了一个无神论的政党在百姓心中树立起了神一样得形象。弯下腰的瞬间,即使从不拜佛拜菩萨的我,内心里也油然而生出一份敬畏,一份顶礼膜拜的肃穆感。
带着这样的心情离开,我走的沉重,也走的轻缓。天色依旧阴郁着,零星飘落的雨滴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停了。雨滴停了,只在内心里留下永远化不掉的湿痕。
                                                              红色遵义,挽狂澜于既倒
      流连与红色热土上,这一天,注定的将要在感怀与感动中走过。
      小龙山就在湘江河畔,与遵义老城隔河相望,而遵义会议会址就位于遵义老城子尹路东侧。直到车再次返回老城,在遵义会议会址前停驻,这才发现,夜里住过的宾馆与遵义会址不过相隔了数百米距离。而,遵义会址就紧挨着老城纪念广场,清晨闲散的行走中我曾在广场上散步,那会儿,只要跨出广场边上那些三层的黔北民居小楼,便可以看到会址的红色门楼。
      习惯了出门前熟悉要去的地方,只是,这一次贵州之行却因了与妻闹别扭而无心思关注。即使如此,对遵义还是有了大概的了解。遵义,出自《尚书》“无偏无坡,遵王之义”。《汉书》亦记载光武帝封授谢暹为“遵义郎”,遵义由此得名。因谢暹为播州人,历代虽多易其名,播州这个称谓却一直沿袭下来,直到今天,遵义的别称仍为播州。
只是十几分钟的路程,辨认清方向的那一刻,看着悬挂在门首上方的“遵义会议纪念馆”牌子,我不由撇嘴说:“念想了好些年想要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离得这么近。”
见我自顾自地说话,一边的智锋大哥扭头问:“你这自言自语个啥,咋了?”
“念想了好些年想来看看,心情激动呗,呵呵!”一句话,引得近前几个人都笑。
      遵义会议会址始建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原系国民党二十五军二师师长柏辉章的私人宅邸。整栋建筑保持了中国古代“彻上露明造”的歇山式建筑形式,镶嵌了砖型图案的廊柱,柱与柱之间砌成个券拱形支撑,每根柱子都镶嵌带有花卉浮雕图案的柱头,具有非常明显的欧式建筑风格。而屋顶则属于典型的黔北民居斜坡式青瓦覆顶结构,屋顶上阁楼般伸出的老虎窗,木制的转角楼梯、栅栏,屋顶北面的三角形屋脊上画着回字形图案,整栋楼看上去给人一种复古而典雅的感觉。
      天色依如在烈士陵园时那样,凉风徐徐撩动这发梢,感觉不到六月天南方的炙热。隔着十几步远我静静站立,打量着小楼的一砖一瓦,那独特的廊柱、柱头、券拱、屋顶上的青瓦,以及紧挨着小楼的槐树上随风轻盈抖动的浓密枝叶,所有这一切,给人一种古朴、厚重,充满了历史沧桑与风雨洗礼的感觉。一栋小楼,以今天的眼光去看早已经算不得“宏伟”,可正是在这栋小楼上,党中央用三天时间将酝酿于众多风云人物心中的意愿形成了共识,改变了红军的命运,也改变了中国的命运,由此,遵义会议成为近代中国革命的风云转折。对于当代中国而言,遵义会议会址称之为红色圣地毫不为过。
      很多时候,历史的巧合很富有戏剧性,却能在关键时候改变历史进程,因了长征,也因了同是病号的缘故,毛泽东和王稼祥成为担架上的同路人,并与同在中央纵队的张闻天联系在了一起。在此之前的三年里,身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的毛泽东一直被边缘化,一些重大的战役和决策根本无法参与。而因了“第四次反围剿”负伤感染化脓的原因,王稼祥一直留在瑞金红军总医院治疗,长征开始后只能在担架上随军转移。而毛泽东也因为身患疟疾身体虚弱的缘故,不得不在担架上开始长征。就这样,三个经历背景不同,性格迥异的人走到了一起,白天行军,晚上宿营都在一处,由谈论文学而转入战争、时局的探讨,一有时间便交换意见和看法,形成了统一的思想观点。中国革命的历史,就这么在偶然、必然中转危为安取得最后胜利。难怪美国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他所著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书中幽默地把毛泽东、王稼祥和张闻天长征途中的交谈形容为“担架上的‘阴谋’”。历史,不会纠结于一句幽默的笑语,但是在中国,却会永远记住遵义会议,只因为它改变了中国的历史进程,在缔造民主、幸福的新中国进程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过冬至,冻盆子,过腊八,冻下巴。”想到遵义会议召开的时间,下意识地便想起了小时候知晓的节气俗谚。如果是在北方,腊月天该是最寒冷的日子。这样的日子里北方早已经天寒地冻,大雪封山,呼吸之间眉毛胡须上会结满冰霜。八十一年前,“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被迫开始长征的红军,在经过艰难的湘江之战,面对“石达开第二”的生死存亡之际,中央接受了毛泽东的意见,果断放弃进军湘西的计划,转而向国民党兵力薄弱的贵州挺进。也就是在这一年“腊八”节后的第三天,在眼前这栋房子里召开了著名的遵义会议。就是在哪次改变中国革命历程的著名会议上,当毛泽东作完发言后,王稼祥慷慨陈词历数“第五次反围剿”及长征初期军事指挥上的错误,并旗帜鲜明地提出拥护毛泽东出来指挥红军。三个晚上,如果单纯以时间概念来衡量的话,短促到无法形容。即使看过了《长征回忆录》、《地球的红飘带》等资料和书籍,也看过了《长征》等影视片,可我依旧无法想像当时会议现场会是一种怎样的气氛,面对党和军队生死攸关的存亡大计,一代天骄们慷慨陈词,那种拨乱反正、坚持真理的勇气是何等的壮哉。
      还是在几年前,同样是因了走红路的缘故,要写一组关于红色之旅的散文稿。知道我喜欢读书和收藏书,朋友特意将他买来的《回忆长征》送与我,虽然为此请过一次酒,开销也是那本书的几倍,倒也花得心甘情愿。再次翻出《回忆长征》细细阅读,我找到了刘伯承元帅的一段话:“遵义会议以后,我军一反以前的情况,好像忽然获得了新的生命,迂回曲折,穿插于敌人之间,以为我向东却又向西,以为我渡江北上却又远途回击,处处主动,生龙活虎,左右敌人。”而陈云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道“我以驻军有暇,曾步游遵义全城。遵城酒肆中颇烧川菜滋味,我亦同二三人去过一次,回锅肉、辣子鸡、及各种泡菜,均烧川菜,且价极廉。”读到这些文字时,我的心情亦是轻松的,只因为,我能从文字中寻找到一种愉快情绪,也感受到了一种阴霾散去,对前途充满信心的乐观精神。
      这样的怀想并没有持续多久,跟团出行我必须随时随地紧跟了群体的步伐。所以,在凝视过那栋小楼,凝视过楼侧郁郁葱葱繁茂生长着的槐树,欣赏过大院另一侧照壁上毛泽东那恣意挥洒的七律诗《长征》之后,我不得不随了众人离开,去参观大院北面的遵义会议陈列馆。相比而言遵义会议陈列馆要比会址气派、宏伟得多,建筑形式延续了会址样式,一样的券拱形及黔北民居斜坡式青瓦覆顶格局,从外形上看去有一种汉代建筑那种简约、大气的古典意蕴。入口大厅左右两面墙上以浮雕手法再现了红军长征从于都河、瑞金武阳渡口出发开始长征,到血染湘江等悲壮场景。以及大战娄山关、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过雪山草地到陕北吴起镇三大主力胜利会师的宏大场景。而大厅正面则浮雕了通道会议、遵义会议、芶坝会议、会理会议等长征途中具有历史意义的重要会议会址。会址浮雕前的平台之上,二十位遵义会议参加者的铜像,或披衣而立,或双手插在衣兜,或将大衣搭在胳膊上,显示出伟人们处艰难困境而傲然处之,指点江山的从容气度。
      眼神一寸寸从浮雕上扫过,那送别时相互叮咛、依依不舍的悲壮场面;翻山越岭、艰难挺进的远征跋涉;三军会师时红旗招展、热烈拥抱的场景。高山逶迤,松柏苍劲,河水滔滔,铁索凌空,曾经的惊心动魄,曾经的苦难岁月,曾经的大气豪迈就这样以大写意的手法浓缩于三面墙上,与我少年时的连环画、小人书,以及这几十年里有关战争的片段瞬间重叠融合在一起,随了眼神缓缓移动,心绪被一点点揪紧、松开、再揪住……。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很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人,经常地我会在看书、看影视剧,或者会在如同此刻一样的游览、参观中被某个情节、某个物件,某些突然在脑海闪现的思绪,或者是自己笔下的某个人物、情节所感动。我不知道,这种感性的情绪与自己的情感世界是否有关系,但此刻,我的思绪确已被眼前情景再次触动,并在此后整个参观过程中一直被影响着,让我无法平静。
      跟随众人的脚步,我时而独自在红军雕像前默默注视,看他们行走中疲惫却坚毅的神情,看那招展的红旗猎猎翻卷,似乎在风中卷动着发出“啪啪”作响。时而,在那一块块写了标语的门扇、木板等实物前细细观望,体会那些简单却很明了,如同涂鸦一般却蕴含了饱满热情与坚定信仰的文字。这样的过程中,我会相隔着众人几步距离,静静观察所有立于展柜、展板前的游人,一张张面孔上浮现出或肃穆、或伤感、或惊奇、或微笑的表情,感受着他们的心情并发酵着自己的情绪。在一块块展板,一张张行军作战的地图,一幅幅运用“实景造型”与光学“幻影”成像的爬雪山,过草地,飞夺泸定激战中战火硝烟,浊浪滔天,勇士们爬铁索无畏前行大幅模拟场景前凝立、冥想,八十多年前的炮火声、呐喊声、浊浪怒吼声仿若未曾消散的回音,就那样从意念深处响起,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在整个脑海里回荡不息。
然后,我走了,带着我被感染了的情绪,以及我的感动和悲伤离去,脑海里回荡着埃德加?斯诺有关长征的记述:“冒险、探索、发现、勇气和胆怯、胜利和狂喜,艰难困苦、英勇牺牲、忠心耿耿,这些千千万万年轻人的经久不衰的热情、始终如一的希望、令人惊诧的革命乐观情绪,像一把烈焰,贯穿着这一切,他们不论在人力面前,或者在大自然面前、,上帝面前,死亡面前都绝不承认失败——所有这一切以及更多的东西,都体现在现代史上无与伦比的一次远征的历史中了。
车行出,驶上前往湄潭的公路,隔窗相望山峦叠嶂,林木葱郁,随了行驶的车辆幻灯片般一幕幕闪过。凝视良久,长吁口气抿嘴竟自笑了,心说,贵州真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如果有机会我会携妻再次前来,在贵州的山水间自由行走,在湘江边看日出日落时醉人的美景,感受那一份苦难岁月留给世人的宝贵财富,那是一种生命不息的——精神。
                                                               七彩花谷,心醉茶乡风情
      徜徉于如画风景里,远近山峦苍翠,碧水悠悠的醉人风景让我流连忘返。
      正如此刻,望着车窗外那一处处池塘,绿的令人心颤的山峰,以及掩映于山峦、竹林间碧瓦、白墙的精致小楼。如同行走于水墨画卷中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的令我陶醉。
湄潭,不愧为茶乡,透过树木、山垭间偶尔闪现的开阔地,我能看到绿毯般一行行铺陈在山包上的茶园,如同修剪过的绿毯,透出一种鲜绿色彩和毛茸茸的绵软感觉。路边的高台或者水塘边,造型别致的青花瓷茶碗,茶壶、茶盅等雕塑,硕大、形象地摆放在那里。一边的池塘里水光潋滟,一栋栋白墙青瓦的精致小楼或连片,或独立,院落前后竹丛、树木枝叶浓密,画龙点睛般与茶壶雕像、精巧的小楼,以及院落前的池塘融为一体,显示出茶乡独有的韵味。
      一个多小时的行程算不得远,在一行人交谈,欣赏窗外景色中不知不觉已到湄潭。湄潭在遵义市的北部,地处大娄山南麓,素有“贵州茶业第一县”之称,被誉为“云贵小江南”。这个下午,真正亲身体验和领略过才知道,虽然没有江南人家那种碧水绕宅,石桥小巷、舟楫接踵往来,修竹环绕般温婉、精致的水乡景色,湄潭的景色却也胜似人间仙境,比之江南毫不逊色了。身在北方,习惯了茯茶和普洱茶的味道,几年前曾有朋友远道寄过一些湄潭产的翠芽,品来倒是别有一番茶韵。处身于茶乡,那种想要在茶园里走走,感受一番茶乡别样风情,看一看 如画茶海风光的心情早已经显得有些迫切。
           线路是早就划定了的,所以,车进湄潭便直接去了被誉为红色天主堂的湄潭县红九军团司令部旧址。湄潭红九军团司令部旧址位于县城中心,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站立于台阶下仰头而望,典型的法式风格,正门、左右偏门,镶嵌式的立柱,大象雕塑,圆形穹窗,以及最上方的狮子雕像和象征天主教的十字架,在湄潭这座县城里天主堂算不得最古老的房屋,却称得上是一栋非常特别的西洋式建筑。就是这栋用来传教、祷告的房子里,八十一年前的寒冬里为保卫遵义会议顺利召开,一路长征到达黔北的红九军团就驻扎在这里。走进正门,天主堂内正中是当时红九军团司令员罗炳辉、政委蔡树藩、何长工的铜塑立像,无一例外,几座雕像都目光凝视前方,紧握拳头。是对保卫遵义会议胜利召开抱有坚定决心,还是面对国民党大兵压境充满了处变不惊的信心,也许,更多的是对党、对红军命运的担忧。
           几十年前,曾经看过一部电影《从奴隶到将军》,印象深刻的是影片中的小箩筐端着枪射击的情景,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找三点一线却弹无虚发。而通过阅读将帅回忆录等书籍资料,早在多年前我便知道《从奴隶到将军》中的主人公罗霄,是以罗炳辉将军为原型,没有想到在湄潭,我能有机会踏上将军战斗过的地方。就在正对门的墙上,悬挂着展开的红色旗帜,旗帜下方的墙壁、木板上还留有当年红军书写的宣传标语。游弋于空旷的天主堂内,感受着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只能用臆想去猜度当时这座天主堂内的样子,墙上该有一幅作战地图,地图前方的地上还有一张桌子,北面的屋子里应该还有一部或者几部电话机。静静站立,似乎那书写标语的墨汁味道,电话响起的“叮铃”声,机要室收发电报的“嘀嗒”声,以及隔着天主堂响起的军号声,士兵的操练声,马蹄飞奔而过时的嘶鸣声依旧留存不散,就那样随着一幕幕臆想出的影像闪现,响彻在意念深处。几十年岁月悠悠,消磨不去红军将士在湄潭这片土地上战斗过的痕迹,以及如我们一样来过又走了的过客,一世都无法淡去的红色记忆。
       邂逅抗战时迁往湄潭的浙江大学旧校址,成为此次寻访红色之旅最大的意外之喜。从红九军团司令部旧址出来,这才知道浙大旧址就紧挨着天主堂,坐落在一片算不得大的广场北面。广场里散落着一些枫树、银杏树和花草,郁郁葱葱遮盖出一片片树阴。天气并不是很热,树荫下三五一伙有人在坐着聊天,看到我们一行走上广场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意外神情,想来是因了见多不怪,每天都有人来这里的缘故。从浙江大学西迁办学纪念碑记中可以看出,“七七”事变后抗日战争爆发,为坚持办学,实现教育兴国理想,时任浙江大学校长的著名地理、气象学家竺可桢,依然率领全校师生西迁天目山,之后几经辗转于一九四〇年到达湄潭,跨越六省行程两千六百公里,开始了在湄潭为期七年的办学历程。从其他史料中我还了解到,浙江大学西迁的另一个目的是文化守护,为了保护《四库全书》的转移。当时,浙江省立图书馆馆长陈训慈专程找到竺可桢,利用浙大迁校的校车分批将一套一百四十箱的《四库全书》成功转移到贵阳黔灵山地母洞存放,从而保全了《四库全书》这一文化瑰宝。
       看到这些文字记载,我不由得唏嘘嗟叹,只因为就在《四库全书》抢运出不久,杭州便落入日军之手,如果再晚一段日子,以日本人侵略、贪婪的本性,不仅浙江大学的命运堪忧,《四库全书》也将会是另一种命运。而如今,那套华夏文化瑰宝就保存于黄龙的浙江图书馆里。
      广场前方正中紧挨着台阶,青褐色基座上耸立着浮雕有云纹、龙纹和莲花图案的孔圣人浮雕像,相隔着不远则在地面上如同堆砌般镶嵌着雕刻了竺可桢手书的浙大校训“求是精神”碑刻。这个中午,飘落过一场零星小雨之后,天空终于晴朗,干净而热烈的阳光肆意泼洒在浙大广场上,几棵树枝叶浓密,如伞如盖遮挡出一大片阴凉。如我们一样慕名而来的其他一些游客就在阴凉下悠闲地聊天,然后,相继离开去了浙大西迁旧址和文庙。站立于“求是精神”碑刻前,远远望去可见文庙青瓦覆顶,飞檐翘首的样子,那里便是当初浙大学子们读书求学的地方。只是,这个中午因了要赶往大青沟,我们不得不放弃参观浙大旧址,用想象去感受当年那场穿越六省,行程两千六百多公里的“文军长征”的壮举。
      “一曲湄江绕廓流,垄上呼童牧马牛。”车穿行于湄潭县城的街道上,隔窗眺望,没有纷扰的忙碌景象,行人闲适行走于街道两旁的树阴里,看上去竟是那样的悠然。
      大青沟距离湄潭县城并不是很远,就在离县城十公里的“七彩部落”。无论那一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性格,而湄潭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如同江南般静美的地方,山是绿的,不见一片裸露的青石,树木花草都以最恣意的形态极致地张扬着绿。有山的地方便会有江河和湖泊,哪怕小溪都欢欢流淌着充沛的水,以最丰满的姿势打着旋儿流淌。就在水边或者林木间,斜坡式的黔北民居掩隐于竹林、树丛间,青瓦覆顶、白色墙壁与周围树木、山水巧妙融合,看上去浑然天成般营造出水墨画一样的美景。
      前往大青沟的途中,我试图从眼前闪过的景色里寻找到熟悉的东西,哪怕一片碎叶白杨树,一条长满了芨芨草的河沟。可是,湄潭就是湄潭,他的样子和性格显得是那样的独特。隔窗相望,看不见白杨树,看不见芨芨草,山峦上长满了松柏树、枫树以及别的树木,远远望去而层林重叠,看不见岩石、山涧的模样,偶尔会看到一条小路若隐若现在山边盘绕,小路的尽头会有几栋白色青瓦的宅院,就掩隐在某个山洼或者水塘边,待要细看却已随了车的滑动不见了踪影。景色就那么突兀间转换,那紧挨着茂密丛林的山峰缓缓隆起,除了散乱生长着的几棵小树外,便只有如同修剪过的绿毯一样的茶园。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蓝天白云下茶树随了起伏的山峦一行行铺展开来,整个山坡就那样在扎眼的绿色里起伏着,整齐的感觉不到一星儿扰眼睛的东西,就那样在非常绵软的感觉里铺陈开来。
      绕了山路,车一路驶上七彩部落对面的观景台,就在一座山巅之上。木条铺设的宽阔观景台,用钢架撑起的帆布遮阳篷,在这片绿的眨眼的茶山上显得别致而富有现代气息。静静站立于观景台上,清风徐徐拂过指间发梢,远近山峦绿意萌萌,分辨得清山的轮廓,却看不见任何裸露的岩石、黄土。那山愈远愈显得朦胧,最后变成了一道影子,影影绰绰成为近处山脉的背景。分辨的清楚的地方,松柏树和各种植物包裹着山峦,墨绿、浅黄、鲜绿相互交叠,整个山峦像是被涂抹上了赋予立体感的多彩颜色,而就在这样的绿海之间,会有缓缓隆起的山包,如同绝美风景画一样,一面是树木稠密的丛林,另一面的山坡上则干干净净,像是毛茸茸的绿毯一样,就在这绿毯之间一丛或者几丛稠密的树木,突兀而恰到妙处的点缀其中,看上去充满了浪漫的情调。细看这才发现,那毛茸茸的绿毯并不是青草,而是修剪整齐的茶树,依稀可辨一行行茶树起伏、回旋着随了山势勾画出优美曲线。
      就在观景台下方,开阔的山谷里一栋栋古色古香的黔北民居,歇山式的屋顶上铺满了青瓦,白色墙壁,不见阳台的窗户,就那样掩映在池塘、树林、茶园边,掩隐在蜿蜒盘绕的乡野小路边。远远望去,整个观景台周边的山坡都种植者茶树,或以山巅为原型,一行行茶树铺散开来,如同开屏的孔雀翎。或以山势高低分割成不同形状的茶园,高低起伏,弯曲回旋着包裹了一座座山峦。而就在沿了山势木条搭建的充满了古典意蕴的栈道尽头,那进出“七彩花谷”的柏油马路以流线型的优美姿势一下子扑入眼帘。紧挨着马路边缘七彩颜色垒砌般,那造型别致的彩门,以及彩门边茶园上悬挂着的五颜六色的伞,与比邻不远处那一栋栋错落有致,既流露出古韵又显得别致而色彩纷呈的村落巧妙融合在一起,色彩纷呈,相互掩隐又自成一体,营造出一个浪漫到令人心醉的人间仙境。
      而,就在观景台下方不远处,几个撑着伞在干净而绵软的让人心颤的茶海里采摘新茶的女子,袅袅婷婷站立于茶园里,蓝的、白的、粉红的伞就那样精致的撑开,遮挡住了她们的身影。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泼洒在茶园里,泼洒在采摘新茶的几个女子撑开的彩色遮阳伞上,茶树的绿,以及伞的颜色形成视觉上极大的反差,烘托出一种富有情调的美妙意境。凭栏深深呼吸着,然后,手掌拍打了平台边缘的栏杆说:“盼了好些年,总想着能有机会到一个有茶山、茶园的地方看看。可我还是没有料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简直太美妙了。”
      “确实如此,浪漫到令人心醉。”
      “茶海、绿树、清风、荷塘,这样的美景,最适合于谈情说爱了,哈哈!”
      “还真别说,要是能有时间在这里住几天,也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了吧!”
      一声有感而发的自言自语,竟引得近前几个人都心生感慨,想来面对如此美景,有谁会无动于衷。不由得闭上眼在心里呢喃,这山水相依的景色,这满山坡的茶园,还有这茶园里采摘新茶的女子,这清新优美的环境,闲适怡人的氛围,以及这虽被外界所扰却依旧保留着恬静安宁的山里人家,不正是我梦寐以求想要寻求的清净之地吗!
      随了众人脚步行走在蜿蜒盘绕于山间的木栈道上,看眼前采摘过的茶园,新吐出嫩芽儿的茶树枝头,不远处茶园里采摘新茶的女子,那一把把撑开的伞,脚下起伏的木栈道,以及山下悬挂与茶园的伞,一处处池塘,留恋已经在心间淤积成化不开的念想。
      这一天,最后的寻访地是去探访有着“中国最美供电所”之称的湄潭供电局兴隆供电所。领略到山的秀丽,茶园的浪漫,农家乐的红火,以及湄潭茶叶种植,茶叶生意红火的同时,身为同行,我有着感同身受的深刻理解,只因为这一切都与电力服务须臾不离。如果,只是一次闲适的旅途,可以在累了的时候停下来歇口气,雨雪天气道路泥泞时待在屋子里享受炉火、暖气的温暖和惬意,可以随了自己的心情决定是走还是留。可是,身为电力人我知道如同军令一样故障便是命令,满足客户用电需求是电力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山乡变得美丽、浪漫,变得犹如人间仙境,无不浸透了电力人用爱、用心、用情付出的真诚,“阳光服务”、“电保姆”、“茶产业保电绿色通道”等等,所有这些举措的背后,是电力人到家、到位供电服务的真实写照,无怪乎兴隆供电所被评为“中国最美供电所”,也难怪田家沟的花灯《十谢共产党》中会有“六谢共产党,照明把你想,以前点的是煤油灯,现在电灯亮堂堂”。远山含黛,近色添彩,在“七彩花谷”景区,我没有看到其他一些地方那种电杆、电线立在路边、农舍墙边的情形,采访供电所的人才知道田家沟村的线路全部实施了绝缘化改造。这就是服务,把心用在了细微处。
      多彩贵州,在这片从来都不缺乏惊喜的土地上行走,我已经被他的魅力所折服。正如此刻,当脚步停留于“七彩花谷”之内,近距离欣赏它如诗如画般的美丽,以及如同河西走廊落日下丹霞地貌一样绚烂的色彩,那悬挂了包谷、笸箩、蓑衣的小巧舞台,舞台边摆放着的绘了花朵图案的农具风车,簸箕、背篓,紧挨着宅院稠密的竹丛,篱笆上缠绕着的藤萝,以及站立于台阶上的黄狗……。所有这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朴素,又是那么的令人沉迷,宛如身处世外桃源一般满身心都有种“放下”、“抛开”的轻松。
      一生只等一壶茶,也许,明年或者后年,只要有机会我会在七月天踏上贵州的旅途,在湄潭的大青沟里落脚,就在村子的僻静处租一处朝向茶园的小楼,楼的一边最好有一片小竹林和一个荷叶浮动的小池塘。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会静静地坐在窗前看书、写作,或者什么都不去做不去想,就站在窗前远眺,然后,在斜阳下安坐于窗前,身边的桌几上放一杯蒸蕴着袅袅热气的茶。茶圣陆羽在《茶经》里言道:“黔中生思州、播州、费州……往往得之,其味极佳。”身在湄潭,自然是要品尝湄潭的翠芽,或者遵义红。彼时,整个山坡、茶园里洒满了金色斜阳,窗户敞开着,清新的风掠过林木茂密的山峦和满山坡的茶园,裹挟了满山坡的茶树清香,其他树木花草的味道及楼前池塘里荷花的清香涌进屋子。浅色窗纱被卷起,轻柔飞起又落下,整个屋子里弥漫着大自然最清新的味道。
      然后,我听见采茶女子清脆的歌声,悠悠扬扬在茶园里响起。
      倘若真有这样的机会,能安静地待上一些日子,读书、作文之余,我会在某个午后徜徉于绒毯一样的茶园里,亲手采摘枝头上最鲜嫩的茶叶,收获只属于我最美好的心情。
                                                芶坝灯盏,照亮历史记忆
      隔着窗户,我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在夜空里闪烁。
      泡杯茶,想要将这一天的感受细细记录,却发现有些理不清头绪。静坐片刻后干脆出门。在宾馆大门不远处的河岸边附在栏杆上看河边景色。天色早已经昏暗,河对岸的街灯倒映在水中,到使得这夜色多了一些安静、柔和的样子。此刻,除了宾馆一侧的KTV酒吧传出一些吵闹的音乐声之外,马路上少有车辆经过,四周静悄悄一片寂静。站立片刻待要回宾馆时,在门口遇见同行的杨老师,闲聊中说起想要去河对岸走走,扭头看看,对岸灯火璀璨向来在街灯下散步的感觉应该不错。于是,趁着夜色顺路缓步而行,想要去倒影了灯火的江对岸闲适地看看、走走。这个晚上两个人并没有走进城市,一路聊一些创作和工作上的闲散话题,直到从跨河大桥上走过,在河对岸一处地势较高的停车平台上闲散漫步、行走,这才发现与此前看到的灯火还有些距离。终究,就在那处高台上闲散行走片刻后尽兴而原路返回。距离城市的繁华还有些距离,安静的夜晚,我并不情愿浪费掉写作的享受时光。
      这个静谧的夜晚,自始至终我并没有进入到写作状态。就那样,泡杯茶慢慢品咂着静静地安坐于电脑前,翻看有关红军长征,有关八十年前留存在芶坝的历史记忆。直到午夜临近,这才以摘要的方式将一天里所见所闻,以及拍摄的照片、录音拷贝进电脑,算作为这一天留存的记忆,待日后需要的时候点击翻阅。养成这种习惯已有多年,而这么做的目的非常明确,只是想以文字、照片、录音这种立体的方式将经历过的事和感受留存的更加长久一些,以便于在回归故里之后的某个时候翻看并唤醒记忆,写出我想要表达的文字来。
      已到多雨季节,浙江、上海等长江中下游地区已经进入梅雨季节,而在贵州行走的几天里,我们一行人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一场算不得雨的细雨,这么形容是因为那雨来的有些迟疑,如同人迟疑的思绪一般,犹豫半天这才迟迟疑疑飘落下来,只是稀疏的小雨滴,一会儿便又不见了踪影。而这样的天气却最是适合出行,微风吹拂,显得凉爽宜人,不见炙热的阳光,空气干净而湿润,树木花草被雨滴清洗的干净而鲜绿。正如这个早晨,七点多吃早餐前还能感觉到滴落的雨丝,等到退房要走时却已经清清亮亮,哪怕是怕热的我都感受不到一丝不适。
      行程早已经确定,要继续去寻访红军的足迹,感受当年发生在的芶坝历史风云。芶坝,位于播州区枫香镇马鬃岭山脚,一片高山环绕的田坝。坝子间有起伏状像睡葫芦一样的小田坝,由马鬃岭渗出的地下水汇聚形成白腊坎河,自北向南流经坝子。四野环抱的山峦绿意萌萌,远远望去半山腰浓雾缭绕如搭在仕女脖间的白色绫罗,随了清风缓慢变幻着不同姿势。不同于之前的每一次出行,此次重走长征路我们只是有重点的拜谒一些革命圣地,所以不用像跟团出游那样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将行程安排的紧凑而紧张,更不用夜里在车上沉睡,早起在呵欠声中赶路。正因为如此,十点多钟当一行人赶到马鬃岭下的苟坝会议陈列馆前小广场时,赶早而来的几拨游客已经参观完陈列馆,在导游引导下步行前往当年召开苟坝会议,以及红军首长们住过的地方。
       搜寻有关长征的记忆,我发现一九三五年初春的那段日子,对于红军以及中国革命绝对是生死攸关,从占领娄山关到遵义会议召开,到再战娄山关、四渡赤水、巧渡金沙等战役,转战遵义的三个月是红军转战突围,走上长征征途过程中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段时间。三月十日,“龙头节”过后第四天,这一天,时任红一军团长的林彪,以及政委聂荣臻电报建议中央红军攻打打鼓新场国民党王家烈纵队。经历了土城战役失利的毛泽东,以“回兵黔北”的方式二渡赤水在娄山关、夺取遵义城取得了长征以来的最大胜利。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毛泽东胸中形成了把滇军调到贵州腹地来,绕个大圈子把中央红军带出蒋介石大包围圈套小包围圈的绝境,北渡金沙江去川西北会合红四方面军,创建新根据地的战略计划。同时从截获的国民党向遵义调兵电报也反映,国民党中央军、川军、滇军正从四面八方向遵义、鸭溪、枫香、打鼓新场压来,从形势判断毛泽东坚决不同意发起打鼓新场战役。从史料记载中便能够感受到,当时红军所面临的严峻形势,“几乎天天在开会,决定中央红军行动方针”寥寥十余字却透露出某种紧张气氛。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历史做出正确判断选择了毛泽东,巩固了他在中共中央和红军中的地位,这片深藏于山间的村落,因了一代天骄的坚持而扭转了中国革命的形势,苟坝,由此而名留天下。
      早就听说苟坝人有马灯情节,直到行走于这片群山环抱,景色幽静如世外桃源般的山村里,才真正对“马灯情结”有了更深刻的感受,不仅苟坝会议陈列馆是马灯造型,会议会址、马灯陈列馆里还摆放着许多红军使用过的马灯,就连陈列馆外的广场、马路边的路灯也别具造型,红色路灯杆,顶头上有红色的五角星,斜斜伸出的步枪造型的灯臂上挑着的也是一盏马灯。一切,源于那个晚上亮着的那盏马灯,一盏马灯不仅照亮了那条小路,也照亮了红军摆脱覆灭危机,走向胜利的前进道路,不能不让人对风吹、雨淋不灭的马灯产生特殊情感。
       “你们硬要打,我就不当这个前敌政委了!”那个事关红军生死存亡的时刻,面对二十人却只有自己反对发起打鼓新场战役的局面,毛泽东,这个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面对强敌而坦然自若的汉子,第一次愤而离席,据理力争以撂挑子的极端方式想要改变众人的主张。可见当时的会议,两种意见的分歧争论到了何种程度。
      “少数应该服从多数,不干就不干!”即使如此,那个晚上最终还是以少数服从多数的表决方式,否定了毛泽东的建议并免去了他上任只有七天的前敌司令部政委职务。难怪在他一生波澜壮阔的生涯中会多次提到、用到“真理有时候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这句话,苟坝会议,便是他诠释这句话最经典的智慧写照。
      一切都源于那个晚上,因了未能说服众人,散会后的毛泽东忧心忡忡,打鼓新场战役一触即发,战役结局和红军命运堪忧。终究,在住处思索到深夜的毛泽东,为了革命大业他毅然提起马灯走进夜色里。虽然已是阳春三月,被群山环抱着的苟坝夜晚依然寒气袭人,行走在新房子与长五间的小路上,他的心情应该怀有一种深深的忧虑。两公里路算不得远,却因了那一盏马灯,一个孑然身影在深夜里走过而改变了一个大的时代。伟人早已逝去,除过回忆、文献资料留下的文字记述之外,已经没有人能想像得到当年的毛泽东在孤独、焦灼、忧虑、无奈的心情里走了多久,更没有人深刻体会到他行走时的感受,是信念、信仰支撑着的最后努力,还是忧虑、无奈中的执著,尔或是面对“军事指挥上的帮助者”无法左右战局的焦虑。夜色沉沉、夜风簌簌吹动披在他身上的大衣衣襟,就那样他思索着往前行去。一盏昏黄的马灯,照不出前方几米的距离,留下的却是跌宕起伏的无限玄机,以及令后来者浮想联翩的无尽遐思。
      “毛主席回去一想,还是不放心,觉得这样不对,半夜提着马灯又到我那里来,叫我把命令暂时晚一点发,还是想一想。我接受了毛主席的意见,一早再开会,把大家说服了。”翻阅《周恩来传》我查到了有关遵义会议的内容,以及周恩来对最终取消打鼓新场战役的描述,寥寥数语,道出了为取消打鼓新场战役毛泽东所付出的不懈努力,以及统帅们由各执己见到思想统一整个过程中的巨大变化。默默在陈列馆中行走、思想着,我以冥想者的身份延伸着那个夜晚苟坝深沉的夜色。被孤立并已免去职务的毛泽东,一个人在屋子里究竟想了些什么,面对红军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想到了战局形势,想到了所谋划着的“调出滇军”计划,一定也想到了夫人贺子珍,只因为就在此前二渡赤水时贺子珍再次分娩,忙于指挥和行军打仗,二十多天他还没有见过妻女,更不会想到他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女儿。可是,面对复杂的敌我环境,遵义会议之后红军内部尚未完全统一的思想、军事观点等情况,以及二渡赤水后红军面临的严峻考验及生死存亡的危机,他别无选择,只能放下儿女情长而顾及民族大业。久久为功,这便是毛泽东一生的执著和坚持,无不流露出一代伟人心如浩瀚的民族大义和家国情怀。
      到是村口那两眼古井,一圆一方,圆的小巧精致,方的简约朴素,清粼粼的泉水旋着泡儿涌出水面,吸引得所有游人都围拢过去,惊喜说笑着俯下身动手捧起水喝两口,我亦不例外,俯身捧水而饮,清泉入口,带有一丝山泉水特有的清凉和甘甜。
      见众人围拢在古井边,有人开玩笑说:“喝这井里的水,可是有讲究呦!”
      “有讲究,喝口水还有讲究?”
      “当然有讲究,要知道这可是古井,这井里的水喝一口能消百病,喝一口还能让想要孩子的人如愿以偿,可灵验了。”
      “那喝两口,会怎么样?”
      “喝两口么,当然是双胞胎了,哈哈!”
      一番说笑,倒是让这旅途的气氛活跃了许多。其实,在这片三面环山,树满山林的村落里,有这样一处泉水本就在情理之中,这是上天、大地赐予苟坝的甘泉,无论是谁,喝一口这清凉的泉水,心,会宁静许多,这一世也难忘却苟坝的味道。
       到苟坝寻访长征印记,又怎么能不去“红军村”参观。其实,红军村才是苟坝最初的老根儿,当年中央主力红军进驻苟坝,红军机关及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等领导人就住在这里,并在卢姓人家的木结构四合院里召开了“苟坝会议”。按照村口牌子上的记载,二〇一四年,按原样对宅院进行了修缮恢复,专门作为游人参观苟坝会议会址和接受红色教育的基地。一条进村的青石小路,路边是由竹子铆接成古色古香的栏杆,几步之外的竹林翠绿而浓密。就在青石小路拐弯的地方,紧挨着路边的“铁沙堂”古树枝繁叶茂,粗大树根裸露在地面上,结满了苔藓,看上去有种历经岁月的沧桑感。四百年的树龄,屈指算来该是一六一六年,那个时候还是明朝万历四十四年,也就是在那一年,清太祖努尔哈赤即大汗位。古树无言,却在四百年历史沧桑中见证了几个朝代的兴衰变迁。存活的久了,古树裸露出的树根竟如一张满含沧桑的笑脸,就那样凝视着苟坝的过去和今朝,笑望着每一个走进苟坝的游人。
     村落,经过了修复和还原,抹了泥皮的矮墙连接着简单的门柱,以及覆盖了茅草的院门棚子,棚沿下挂着几颗剥开了皮的包谷棒。一样简陋的屋子,一样的青瓦覆顶,一栋栋院落相互独立,又连成一片。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一栋栋房屋走过去,红九军团司令部旧址、马灯陈列馆,毛泽东驻居,中华苏维埃银行旧址等。几十年过去,那一盏盏马灯上依旧存留着油烟熏过的痕迹。
      苟坝会议会址因了带有门楼而显得有些特别,石块切成的低矮院墙,门楼及房屋墙壁上的木头露出风雨长久侵蚀的颜色。院落依地势三面建了房屋,大斜面的屋顶上一样覆了青瓦,正对院门的房屋后面不远处便是绿色葱茏,薄雾缭绕的山峦。当年,就是在这个卢姓人家的宅院堂屋里召开了著名的苟坝会议,否决了毛泽东的建议并撤销了他的前敌政委职务。时隔一个晚上,还是在这个宅院里,被说付的周恩来、朱德等人做出了取消打鼓新场战役的决定,并成立了由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组成的“三人军事指挥小组”。由此,完成了遵义会议改变党中央最高军事领导机构的任务,成为红军长征一个伟大的转折点。
      徘徊良久,一个人悄然走出院落,眺望四野,薄雾缭绕,山色朦胧,近处房舍虽是典型的黔北民居,却与之前在贵阳、大青沟见过的宅院有些不同,想来该是这群山环抱中的村落雨水多的缘故,覆了青瓦的斜坡式屋顶幅度较之别处大了许多,一眼望去屋顶竟成了最显眼的特征。房屋边墙上的木头构架露在外面,形成的格子间由土坯垒砌粉刷成白色,看上去色调鲜明而独具民族特点。相隔着不远,新建成的农家宅院整齐排列于青石小路两边。青褐色瓦片覆顶,暗黄色的墙砖,设计精美的窗棂、栏杆,木质的阶梯,造型别致的盆景、各色花卉,以及青石小路边简约古朴,悬挂了马灯造型的路灯,与苟坝会址参观区分割开来的洼地上那一垄垄蔬菜、稻田,流淌着的溪水,田垄间用锄头拢土种菜的老者,以及屋舍间草坪上摆放着的农家清理粮谷的风车,都以某种非常闲适而诗意的形态,与周围山水和谐地融为一体。
      而宅院之间的青石小路边,用竹子铆接而成的围栏看上去古色古香,围栏里一丛丛整齐搭起的豆角秧,开满了细碎花朵和细长的豆角。所有这一切舞步勾勒出一种深藏山中,淳朴自然的田园风光。徜徉于青石小路上,心,早已被这薄雾缭绕的村落所陶醉,变得干净而纯粹。
      终究,当我走过那面被涂了鹅黄色的泥土矮墙,看到钉在矮墙上的木板上“那年?那味”几个简单的字,一下子便被勾起无法抑制的浓浓的怀乡情绪。走过一边,完全下意识地按了电话,接通才反应过来是妻的电话,不由得咧嘴笑了问:“家里,还好吗?”
      只是简单地回应:“嗯,家里没事儿,午饭吃了吗?”
      “还早,要过会儿。”
      “还要几天才回来……”
      简单的问候,简单的家长里短,内心里却有了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初访芶坝,在被这里的红色印象,红色精神所感动的同时,我亦被这片云雾缭绕,古色古香的坝子所展现的绝美景色所陶醉。
      不由得闭上眼,任由思绪在意念中回味此前在苟坝的点点滴滴,包括那场风云际会,那个夜晚,那一次深沉的思索,还有,那一盏亮着的马灯。
                                            歌乐英魂,丹心永照汗青
      当天色渐渐放亮,安静的听不见一声鸟叫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再次醒来。
      窗户敞开着,能感受到清晨凉爽的风正吹进房间,自由穿行在房间每一个角落。闭着眼睛,就那样靠在枕头上让思想无比清醒的游弋在想像中,直到走廊里响起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起身,慵懒地站立于窗前,这样的早晨我喜欢赤着脚站在窗前,感受风吹进窗户,抚过我身体时那种毛孔扩张的舒畅感觉,并清晰感受到一丝冰凉的气息透过脚心一点点浸入身体,停驻于脑海深处,如同小时候在雨后赤了脚丫子淌进低洼处的雨水里,或者是在黄昏后光脚玩耍在河湾里。夜晚河湾里的冰草柔软而冰凉,每一株草都像是触手,轻轻地却又是那么俏皮,挠痒痒般在脚心蠕动让心绪不停地跳动。这样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快乐而无忧无虑的,我会像一只羔羊,一只小免子般在快乐的心情中跳跃,喊叫,与伙伴们尽情玩耍,直到月上中天露珠儿滴落,母亲的呼唤声响起。
      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赤水河蜿蜒盘绕着穿城而过,河两岸一栋栋二层小楼掩隐在竹丛、树木、花坛之间,青瓦白墙,与此前几天里看到的黔北民居风格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映入眼帘的小楼因了身在城市,要比乡野里的房屋更精致、气派一些。许是因了天阴的缘故,清晨的赤水市看上去并不显得忙碌,大街上车辆往来,行人在路边悠闲散步,或者在绿树环绕的空地上打太极拳、跳舞、锻炼腿脚。远处的山峦早已经笼罩在浓雾里,偶尔,会看到移动的浓雾缝隙中闪现出墨绿、浅黄的树木颜色。
      短暂而愉快的旅程即将结束,这一天,我将与其他几人踏上前往重庆的路途,在那里分手各自踏上回归的旅程,而其他一些人则要改道四川,去继续光明行活动。吃过早餐后众人不做过多停留,互道珍重后便挥手而别,无论作为此次活动的参与者,还是作为东道主方的贵州同仁,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相聚,分别之际却依旧有了难舍的惆怅。要动身时,犹豫、迟疑了几天的雨终于肆意地飘落,只是片刻功夫便淅淅沥沥急骤了起来。伸出手让雨滴滑落进手心,感受着水的湿润与凉爽,那一刻,我想到了来时的那场雨,就飘落在我忧郁的离愁中。
      不是双休日,此刻女儿早就去了学校,妻也该起床收拾屋子了吧。想到家,我抿嘴无声地笑了,就在昨天晚上,入住酒店后接到了妻的电话,说要赶在我回家时炸韭菜角子,那是家乡的特色美食,妻知道我爱吃,就像当初母亲在世时知道我喜欢吃韭菜角子、煎饼一样,隔些日子总会做一些,时间久了,连妻和儿女都有些喜欢韭菜角子的味道。来时惆怅,归时牵挂,两场雨两种心情,想到家里的饭菜,虽然味道平淡却最是合胃口,那一刻,我的心里暖暖的融化在家的味道,家的温暖里。
      初次到重庆,相比之下气温虽然比贵阳、遵义等地要热了一些,却并没有此前想象中那么闷热。已经过了正午,街上行人车辆熙攘往来,只是瞬间景象便已经感受到大城市的忙碌与纷扰。倒是路边的树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树,就在马路两侧,高大壮硕的树干、树冠,树枝上挂满了串珠一样的东西,仰头望去就像是一串串珠帘煞是好看。只可惜,回家几个月却一直没有查到、打听到那种树叫什么名儿。
      吃过午饭已近三点,因了要赶路陕西的杨老师和智锋大哥紧着赶去了机场。而我和永旭、刘琦等四个人则是第二天的回程票,登记住宿之后看时间还来得及,几个人干脆打的去了歌乐山。歌乐山位于重庆市主城区西南方向的沙坪坝区,相传,最初的歌乐山与涂山为邻,也不叫歌乐山。大禹治水一路劈山疏水,途径此处时正值山洪暴发,肆虐的洪水被山阻挡而改道,淹没部落、村庄、庄稼,老百姓深受其害。想到要想彻底治理水患,必须先疏通河道使水道畅通,于是大禹使出神力将挡住水道的山托起,放置于它处。治水成功后,大禹特意在此山设宴,邀请治水有功人员在山上歌舞蹁跹,鼓乐相庆,由此,得名歌乐山。
      于我而言,知道歌乐山是因了《烈火中永生》,那时候还是露天电影,跟了父亲在附近村落连着看了三场。再后来,从朋友手里借阅了罗广斌、杨益言所著的《红岩》,由此记住了许云峰、江姐,双枪老太婆,也记住了歌乐山、渣滓洞、白公馆。已经走到了歌乐山下,又是一次走红路的特殊旅途,不去歌乐山会留下遗憾。所以,当购买从重庆返回的机票时我便已经决定,无论如何要去歌乐山看看,去领略大禹治水是歌舞翩跹,鼓乐相庆的地方,去凭吊一番那风景秀丽的歌乐山的往昔今朝,以及六十多年前那里曾经有过的那一段悲壮历史。
      赶到歌乐山时已是四点,大多数游人已经下山,在入口处的购物区里转悠。如果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我根本看不出歌乐山与阴森、悲壮等词靠得上的样子,林深叶茂,绿海滔滔,青石台阶,小桥流水,整座山看上去只是一处风景秀丽的休闲去处。可是,我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历史,又怎么能忽视六十年前歌乐山的惨淡岁月。就是眼前的山里,以及远近青翠茂密的松柏林里掩藏着一段令人心颤的历史记忆,让所有来这里的游人不自觉地心生出一丝肃穆。早在赶往歌乐山的途中,司机便好心提醒,下午三点以后到歌乐山时间上恐怕有些紧张,所以直接将我们送到了白公馆停车场。不敢稍有耽搁,几个人沿了依山势而开辟出来的青石台阶缓步而上,一路上聊一些有关《红岩》,有关渣滓洞的印象和听闻。等到拐上一处钢管焊接,显出铁锈红的护栏,涂了土黄颜色的香山别墅已在近前。很好听的名字,原本是四川军阀白驹以白居易后人自居,取白居易字号“香山”而名的郊外别墅。如果不是看到挡在门前的金属栅栏,以及一边摆放着的掉了漆的岗亭,是那种电影里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监狱门前才有的岗亭,谁都不会相信眼前的别墅院子里面便是国民党军统特务头子戴笠行凶、迫害共产党人、爱国将领和进步人士的“白公馆”。就是在这里,曾经的西北军总司令杨虎臣、副军长黄显声,杨虎臣的秘书宋绮云及其儿子“小萝卜头”被长时期囚禁。
      缓步而入,院落并不是很大,右首是一栋青瓦白墙的两层小楼,后墙上开着五六扇窗户。正对大门是一米五左右的高台,高台上的两层小楼由砖砌成方形廊柱,柱与柱之间砌成券拱形,斜坡形屋顶覆了青瓦。如果不是因了正东楼被涂成青褐色,墙壁上画着国民党党徽和标语,眼前的小楼除了气派之外,与这山城众多宅院没有两样。顺利小楼左首的通道而入,就在小楼侧后方有一处山洞,原是香山别墅最初的主人白驹开挖的防空洞,只是将山体齐齐开挖下去并凿出一米多宽,不到两米高矮的圆拱形门洞,并在里面开凿出一间山洞。从外表看去就像是农家储放杂物的后院,石头墙体上留下经年雨淋的痕迹,山洞上方长满了灌木。当年,别墅被改为白公馆之后,防空洞便成了施以酷刑的刑讯室,借着昏暗灯光,我能看见散发着寒气而阴森的山洞里,老虎凳摆放在一边,烙铁、锤子、钢鞭、手铐等刑具冰冷地摆放在桌子上。难以想像,就在这间昏暗的山洞里,那些残暴的刽子手们以怎样的嗜血、冷酷心态对他们眼里的“敌人”施以坐老虎凳、灌辣椒水、指甲上钉竹签。所有走近石洞口的游人,只是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一眼洞中景象后便默然离开,流露出一种不忍目睹的眼神,以及肃穆伤感的神色。
      如果,处在一个和平的年月里,这样一栋建在风景秀丽的山中别墅,算得上是权势人家的郊外别墅,或者舞文弄墨者避世修行的清净之地,用来修身养性再合适不过。可此时,重新站立于  院中我的内心里却有种冷飕飕的感觉,以及无法淡去的伤感。不只是因了青褐色小楼外表给人的心理作用,还有对这里关押过的先烈和仁人志士,生命被残酷剥夺时深深哀悼。“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信仰,对于曾经关押在这里的人而言,早已经与意志相融,变得坚不可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是何等的视死如归,何等的大义凛然。
面对此情此景,我能做的只有在心里默默致敬。
      怀着肃然心情沿石阶绕行,脚下的石板小路忽而折转绕行,忽而笔直向上,树木葱葱将小路遮蔽的严严实实,感觉不到一丝盛夏的炎热,石桥下山溪跳跃着在石块间流淌,发出“哗哗”激越的流水声。尽管,身边景色秀丽却无心观赏,只因为身在歌乐山中,满眼所及景色虽美内心里却始终弥漫着萧瑟。然后,我看到了那一处松树林,曾经在中美合作所存续期间的“松林宾馆”所在地,戴笠死后改为戴公祠。从介绍中得知就是在这里,一九四九年九月六日,西安事变发动者之一的杨虎城及两个儿子,以及《西北文化日报》社总编宋绮云夫妇和他们年仅九岁的儿子“小萝卜头”被秘密杀害于其中。看到“小萝卜头”这个名字,我的心被深深触动,只因为无论小学课本还是电影《烈火中永生》,“小萝卜头”给于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个下午,最终我并没有找到“小萝卜头”坐在石头山的雕像,只能从张学良、杨虎城生平事迹展览,以及杨虎城将军纪念室墙上挂着的图片上细细端详。那瘦小而羸弱的身躯就坐在巨大  岩 石上,与身体不成比例大大的脑袋,右手托腮,眼睛看向前方的天空,那神情,那眼神,是渴望能够在囚牢外面的天空下自由奔跑,快乐歌唱,还是在想着别的什么。可是,他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本应是个无忧无虑奔跑玩耍的孩童。终究,“小萝卜头”没能逃脱刽子手罪恶的双手,最后的刹那间,他将目光定格在一样将要失去生命的母亲,就那样,在凝视中母子陷入黑暗。年幼的生命凋零了,没能等到享受自由的那一天,看着那双凝视中略带忧郁的眼神,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转身离去,心中却满是酸楚和伤痛。
     在歌乐山中行走,我与几位同行的兄弟脚步都有些沉重,沉重到想要放弃这一场远道而来的心灵祭拜。
      “既然已经来了,还是去看看吧!”
      “看这时间还来得及,看看也好,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那,好吧!”终究,还是一同去了渣滓洞,只因为,从贵阳开始这一路重温过了红军长征的艰难岁月,歌乐山,以完全不同的环境,留给我们更加深刻地记忆。
      站立片刻,这才长舒口气向前走去,已经来了,那便去看看吧,感受一番先烈们为谋求和平幸福而慷慨赴义的地方,对于自己而言也是一次心灵上的洗礼。渣滓洞,并非山洞,而是一处建在山坳里的大院,四周山高林密景色清幽。最初,渣滓洞只是一处人工开采的小煤窑,因煤少渣多而得名。一九四三年白公馆改为“中美合作所”第三招待所后,军统霸占渣滓洞设立看守所,成为迫害共产党员、进步人士的集中营。从路边的出入检查的岗亭,水泥石块砌筑有着瞭望、扫射口的碉楼,铺排了电网的围墙便能感受到,几十年前的渣滓洞监狱是一处怎样阴森恐怖的地方。
      这个下午,我们几个人终究错过了参观时间,赶到渣滓洞监狱旧址时大门已关闭,无法看到院中景物几个人只能顺了青石铺就的台阶,隔着几米距离绕了监狱旧址而行,从树枝缝隙,从台阶之上踮起脚眺望院中模样。只是一个大院,白色围墙,墙头上铺了鳞片一样的青瓦,起伏如蛇爬行于树木、草丛之间。相隔着三四十米距离我能看见墙头上铺排了电网的院子分为内外两个院落,外院在大门左侧,只有一栋渝中民居样式的脊房,从看过的介绍中得知,那是当年国民党特务的办公室、刑讯室等,大斜坡式的屋脊上一样覆了青瓦,简简单单的院落里生长着一丛竹子和几棵树,远远望去与农家院落一样。
      当年关押革命先烈和进步人士的囚室设在右边的里院,远远望去与此前看过的“白公馆”囚牢一样,一栋二层小楼,四周设有岗楼,虽然看不见院子里的情形,却知道那是用来“放风”的地方。历史永远会记住,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晚上,国民党特务将渣滓洞全部在押人员集中到男牢楼下十六间牢房内集体枪杀并焚毁牢房,一百八十余个鲜活的生命一夜间凋零。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黑夜里扫射的枪声,如同恶魔的狞笑声,听到了烈士们永诀时的抗争与呐喊,以及熊熊大火中挣扎的身影。
      一道门,两重天,虽然渣滓洞周围的风景依旧秀丽,却无法淡去几十年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以及留在这里的森严、恐怖和萧杀气息。隔着树木和围墙,我看不到院中、囚室内的样子,只能从影片《烈火中永生》以及《红岩》的描述中想像,囚室里阴暗闭塞,弥漫着阴森的气息,敞开着的小窗上排列着粗大的铁栅栏。就是在这里,新四军军长叶挺被曾被软禁,中共重庆新市区区委书记许云峰,中共下川东地委副书记江竹筠(江姐)被捕后也囚禁于此,并先后被杀害于此。几百个鲜活的生命之花凋零了,这方天地会以怎样一种方式来默默哀悼,一场雨、一场雪,尔或是一场令人心生刺骨冰冷的寒风,回荡、呜咽在歌乐山林。
      黯然离去,我不忍心再去猜想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伤痛往事,不忍心去揭开那些个体生命扑朔迷离的生命细节,只将沉重的脚步化作对生命的凭悼与惋惜。走过歌乐山的每一阶台阶,那一刻,我只希望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雨,飘落于这方天地间每一棵树木,每一株花草,以及行走着的我身上、心里。
那是苍天的眼泪,宇宙洪荒最深沉的怜悯。


2016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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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祁尚明,生于1968年,大专学历,中共党员,现供职于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永昌县供电公司。中国电力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金昌市作协副主席,永昌县《骊靬》杂志编委,副主编。从1989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于《飞天》、《北方作家》、《短篇小说》、《西北电业》、《西风》、《骊靬》,《工人日报》、《甘肃日报》、《贵州民族报》、《甘肃电力报》、《金昌日报》等报刊杂志,《小说阅读网》、《凤鸣轩》等网络媒体发表小说、散文300多万字,先后十余次获得各类文学奖项。
主要作品:出版《岁月的倾诉》、《寂寞有痕》、《心在旅途》、《幻桥》、《半夜 谁在聊天》等文学著作5部。长篇小说《归去来兮》、《传奇骊靬》(上下部),中短篇小说集《天阶》,散文选集《如歌行板》将于2016年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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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4 06:15:1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朋友祁尚明目前已故,这是他留下的稿件,希望大家拍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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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8 21:54:43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很有情感,很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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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9 19:28:18 | 显示全部楼层
佳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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