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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湖拮

【小说连载】临界二、临界 (110千字已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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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7 08:15:31 | 显示全部楼层

是的,引响叉口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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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7 08: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5、两周岁

  我七百三十天那日,母亲蒸了一个鸡蛋给我吃,里面特意加了两个红枣,甜甜的很好吃,应该说,那时是难得的奢侈品,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件知道的事,我端着红枣蛋羹到隔壁晶光家炫耀,没想到,晶光掏出一小块糖较劲的说道,牛什么牛,我天天吃糖,你家有吗?有吗?我那时着实被那颗糖吸引的馋水直滴,没要到糖吃还被数落一通,问你残废老大要去,问你傻母亲要去,问你家不敢碰的奶奶要去,我撒掉了大半碗蛋羹,跑回家抱着母亲的腿要糖吃,那时母亲掉下了眼泪。

  要知道,那时候的糖是非常珍贵的,人民都没饭吃还哪来的米制糖,隔壁家的父母叔伯个个是满劳力,也是省下的口粮自己做的糖,而且被敲得很小很小一块,那年我家光景各位也知道,可我不顾这么多,就是要吃糖,在地上打着滚儿要吃,母亲无奈,只得从家里掏出两个珍藏的鸡蛋帮我换了一小块,我是满足了,却被奶奶发现了。晚饭后,我透过门缝看见母亲跪在奶奶房里,在抹眼泪,奶奶严声利叱,真是一个不会活命的女人,还偷拿两个鸡蛋,拿两个鸡蛋给人家换糖,你傻呀!自己不会养儿还要连累大家,你看看你家男人吃了几个鸡蛋,靠你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家里的红枣不可以换,偏偏拿鸡蛋,母亲没有言语,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后来我知道那时家家种枣树,哪家都有积存下来的红枣,奶奶就会用红枣去换,因为我家的红枣个儿大比人家的甜,我看见过奶奶换针线、换米、换油,换来之后奶奶乐得屁颠屁颠的,自那天后奶奶治家更加严厉,可我从来没看到奶奶责骂过父亲。

  转眼间,就到了农历腊月二十四,我们这儿过小年,今年父亲干得不错,上午从大队部结算回来平均每天有0.95分,已经是烧高香了,父亲心情不错,说是要给全家没人添置一套新衣服,奶奶高兴地照做了,母亲还是老样子。中午一家人乐呵呵的在一起吃饭,本来气氛还好,奶奶向母亲挑起话题,铁生已经过了三岁了,你咋还没动静啊?我们老杨家已是几代单传,你可别当不会再下蛋的母鸡,赶紧的,再为我们老杨家添个孙子,这次母亲不知哪儿来的胆量轻轻地回了一句,您看咱们这几年,哪能再添食口,再说我和他爹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说完默不作声。奶奶可不依不饶,你这光吃不生的瘪牛子,咒我们老杨家,你们哪个不活蹦乱跳,看看你男人,有几个这么高的工份钱,做事不动脑子,笨的像头驴,连个猫也年年叫春,看看你哪像人家媳妇……以后几天,奶奶天天如此,我看到母亲总是抹眼泪,终于在年夜母亲捡了几件衣服走了,再也没回来,父亲没有做声,只是从此未娶,我成了实实在在的杨家单传独子,后来母亲改嫁王村一户人家,就在叉口县县城的西边,还生了三个男娃。

  父亲在外算是一把好手,可家务事从不拿主意,奶奶把持着家里的一切事物,我觉得奶奶过分了,众冥灵点头称是,这时一个尖锐的女高音劈头盖来,你这龟孙子,你家父亲不在这儿,欺负起你家奶奶来,此冥灵正是杨家奶奶丁氏,想我丁氏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岂由你胡咧咧,说罢飘到杨铁生跟前,只听生灵佛暗传音波,杨家奶奶暂且退下待他讲完,杨家奶奶丁氏不敢吱声退了回去。

  尸叉河滩的风一阵猛过一阵,吹得琉瓦燮燮有声,残檐口的一块就咣当掉在盐碱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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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7 08:17:39 | 显示全部楼层
6、三至六周岁

  母亲离家之后父亲找了一回没有结果,整个春节期间父亲一天到晚和朋友在外猜拳行酒令,彻夜不归,奶奶没有抱怨什么,我提出过要去找母亲,奶奶没有答应,说是她想回来就会回来的,找也没用,这个春节就这样淡淡的过去了。

  快到夏季的时候,我病了,病的不轻,差点要了小命,那是村里人经常说的“打摆子”,我躺在床上,一阵热一阵冷,浑身绞痛,一个劲的哭,后来哭得没力气,也许是晕了,奶奶从稻草垛里扯来一捆稻草,放在堂屋中央,拿着菜刀不停地剁,嘴里念念有词,剁死你个生产鬼,剁死你个夺命鬼,剁死你个吊死鬼,剁死你个阴间鬼,剁死你个落水鬼,剁死你个叉死鬼,剁死你个冤头鬼,剁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谁让你来我家,剁死你,剁死你,剁死你,剁得昏天黑地,全身无力,撒了刀,碎了一地,这时父亲回来了,抱起我往背上一背,一路奔到卫生所,打针吃药,捡回了一条小命,晚上回来了,父亲彻夜不离,奶奶不敢作声,躲在房间掉眼泪,这也好像是我印象中唯一的一次眼泪。

  打完摆子后,我家养了条小狗,棕黄色,毛色很纯的那种,也很听话,我叫他铁弟,我们形影不离,奶奶和父亲从没干预过,甚至有些怂恿。铁弟对我很忠诚,后来我放牛、上学都紧紧跟随,直到他有一天被消灭了,最后,我邀请我最好的朋友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我很怀念他,铁弟走后,就没养过狗,因为他的主人是我,我把他当亲兄弟,做人不容易,做狗更不容易。

  第一次出去放牛也是在这年,人没牛腿高,放牛很简单,吃过早饭跟着大伙把牛赶到草洲上,傍晚跟着大伙把牛赶回来就可以,其余的时间自由打发,我的好朋友陈发达就是从这时认识的,他是隔壁陈家村的,与我同年,比我大一周。陈发达个子很高,四肢发达,头宽脸大,因为他牵赶水牛毫不费力,还能骑到牛背上去,我可不行,所以经常得到他的帮助。陈发达家的成分是贫农,跟我家不一样,不知怎的我家还是富农,也许根奶奶有关,也许根父亲当国民党兵有关,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第二年放牛也很顺利,第三年意外发生了,那是秋季的一天,草洲上的草还很肥沃,与往常一样大伙把牛赶到草洲上,我和陈发达在周边玩耍,说实在的是在偷偷地煨红薯,还没煨熟呢,铁弟突然汪汪乱叫,惨了,可能是偷红薯被发现了,我们撒腿就跟着铁弟狂跑,到草洲中央,铁弟停下了,竖起来狂吠,原来我家水牛正和另一条水牛顶仗,这可不是还玩的,公牛顶仗会拼得你死我活,死了或伤了牛,谁家也是赔不起的,只见两头大牛正红着眼睛,低着头,四个犄角顶在一起,四条后退斜蹦的笔直,我们慌忙跑过去抓栓牛的麻绳,铁弟在转圈的跑,边跑边叫,陈发达敏捷凌厉有力,一次就抓住了牛绳,正用力往外扯,我可没那么幸运,牛绳没抓住,又穿着红肚兜,愤怒的公牛直奔而来,牛角把我挂住了,又掉下来了,这一挂挂断了锁骨,至今还没复原,陈发达吓得直哭,铁弟搬来了救兵。之后,在家休养了将尽两年,奶奶和父亲都很心疼说再也不放牛了,我真的也没再放牛。

  伤好以后,不知铁弟从哪里找来一条母狗,纯白的,和铁弟很相配,还每年生一窝狗崽子,奇怪的是总是一半棕黄一半纯白,可乐坏了奶奶,因为可以换东西,我俨然成了当地有名的狗司令,天天率领狗队伍到处巡游,没人敢欺负我,巴结还来不赢,什么阿三阿四、金胖金流、小军大凡等等人物都来巴结我,为了奖励功臣,纯白母狗我叫她铁妹,并给铁弟铁妹按照当地习俗举行了一个相当场面的婚礼,我的狗队伍更加发达稳定。

  杨铁生说到这儿,众冥灵轰然大笑,你倒走了狗运,全然忘记了尸叉河滩越来越紧的风声,也不知道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又有许多冥灵加入到这氛围当中,一块琉瓦像是掉到杨铁生前面,他想站起来,可生灵佛依然沉默,杨铁生不敢造次,向众冥灵笑笑,继续跪在佛前,不过偷偷地扭了一下脖子,摸了摸那损坏的锁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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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08:21:49 | 显示全部楼层
7、六至二十四周岁

  该上学读书了,或许真是走了好狗运,读小学那五年,衣食无忧,学习不愁,成绩名列前茅,班长年年有份。铁弟整天乐得摇头摆尾,好不神气。我每次放学回家,铁妹总是带领狗队伍在村口列队相迎,像是迎接凯旋归来的重量级拳手,那种神气别人还真无法体会。读完两年初小,还破格被政法干校录取,美美地进了小中专,大伙羡慕吧?说实在的三年自然灾害也没饿着咱家,这都是狗队伍的力量和贡献,奶奶和父亲当然高兴。

  然而好景不长,我的狗队伍渐渐成了众矢之的。割资本主义尾巴渐成形势,狗队伍最终只剩下我这个狗司令。铁弟和铁妹双双成为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最大对象,牺牲在乱棍之中。父亲彻底绝望了,文化大革命前夕脑溢血夺走了强壮的生命。由于富农的成分我干校没读完就辍学回家了。我送走了铁弟铁妹就送父亲,送走父亲后,家里的老房子也塌了,就在舍棚里陪奶奶过日子。两年后我们成了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家徒四壁,无可挂牵,我走在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整日游行穿梭,或许是父亲的遗传,我喜欢外面的世界。

  加入革命队伍的第一件事就是干倒杨晶光,我的老邻居,那个小时候天天吃糖的臭晶光。或许吃多了糖的缘故,晶光长得黏黏糊糊,脑袋有点像猩猩不过后脑比例比猩猩大很多,短手短脚,袖口总要挽起很多层,皱褶粑粑地,一条七分裤还得用双手向外提吧提吧。头发长得很有营养,漆黑铮亮,比八十年代头上抹猪油的女人的头发还好。由于他家是贫农我们的队伍一直没有动他。一天我发现他又在吃糖,他奶奶的爷爷的奶奶。村口的溪流潺潺悦耳,水鸭早早的在水中游戏,这个季节的食物是最丰盛的,全村的那五十五只鸭子在垂柳枝下互相追逐。等十几个队员赶到溪边时,杨晶光左手拽着柳干,左脚踮在岸上,右脚悬空,正拼命的让身体投向溪水中心。光溜溜的柳条在右手使劲的晃动下甩向最远处,他慢慢的把柳条塞到嘴里,含着米糖的唾沫顺着杆儿就到了水里,到了鱼的嘴里,到了鸭的嘴里,可就是到不了我的嘴里。我可怜的米糖,我二十几年日思夜想的米糖。杨晶光,你哪怕就扣指甲缝里那么一点点给我,我也不会告发你,可你宁愿拿糖戏水,拿糖戏弄你的唾沫也不给我。杨晶光,哪怕就是你含果糖的唾沫我也会偷偷的用舌头添起,可你每次吐唾沫一定要用沾满牛粪的脚底踩一踩。如果你不用踩那么几脚,我也不会告发你,可恨的杨晶光。“晶光头,死过来”我冲着悬着半个身体的杨晶光大喊一声,“死铁、锈铁、废铁、没人收的烂铁,你个富农地主崽子,滚泥巴去吧!”杨晶光一通噼里啪啦过来,好你个死晶光,死到临头还这么横。我冲过去,我把从生下来积蓄的力量集中到大腿上并传导到脚底,对着晶光的屁股踹了过去。晶光落水了,仿若从大块的石头从柳树顶那样的高度直落水中溅起过枝头的水花,溪水溅洒在柳枝上,流淌在我的脸上。我的鼻息和嘴唇吸收着米糖特有的甜味,甜啦!第一次这么真真切切的体验米糖的味道,虽然不知稀释了多少倍。溪水没有荡起波浪,鱼群散去或是随晶光沉到水底,我在队友的夸赞中洋洋得意。同志们,对待这种资产阶级腐朽败类就得使用这招,喂王八去吧!过了许久,小溪仍没动静,别让这小子翘吧了,还没完呢!队伍里有人说。于是大伙下水把杨晶光摸索上来,呵,滚圆的的肚子,两条虾米还在嘴巴里,只是杨晶光一动不动。我们把他抬到溪边村里积猪牛粪的一边,因为那里横着一块平面大红石。这块大红石头是村里人用来磨生产农具的,偌大的凹口刚好能容纳杨晶光的肚子,我们把杨晶光的肚子放进凹口时,晶光的脊背刚好与凹口边缘齐平,脑袋贴着猪牛粪堆,两条短腿刚好悬着。我对这肉球的屁股又是一脚,哗啦哗啦的溪水从晶光的嘴巴鼻子直往猪牛粪上冒,几条小鲫鱼在猪牛粪上活蹦乱跳,我闻不到猪牛粪的臭味,倒是有几分甜甜香香的味道。众冥灵啧啧有声,议论纷纷,我提高嗓门,继续往下说道,一会儿,晶光缓过起来,跟皮球样的蹦了下来,“臭死了,臭死了”,我们`(*∩_∩*)′大笑,糖水的味道怎么样?死铁、锈铁、废铁、没人收的烂铁。缓过来的皮球跳起来就骂,我双手叉腰,同志们,把这皮球绑起来。没等皮球反抗,我们的同志就麻利的把晶光捆得严严实实。这样打个比方,如果把他适当缩小的话,应该是一个运动场上不错的篮球,臭皮球,你家的糖藏在哪儿?在我的大声质问下,杨晶光竟然昂头挺胸,一言不发,我只好命令把皮球栽到猪牛粪堆里,皮球在一点点下沉,顶不住的晶光开口说话了,家里灶前烧火的青石下有一袋,米桶底下有一袋,房梁墙边吊了一袋,柴火堆底下有一袋……我们的同志即快又准的一一找了出来,收获不小,有十几公斤,当然顺带在晶光家里搜出很多其他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杨晶光一家游村示众。我神气活现地开起了批球大会,从此以后我的革命硕果累累,受到上级嘉奖,两年后一不小心成了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兼一村之长。

  加入革命队伍的第二件事我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与两个女人有关,是我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两个。一个在六六年一个在次年。六六年那年,天气有些燥热,我吹着口哨无所事事在姚仙湖畔溜达,看着胡乱流的湖水,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注意力,“细伢子,杨村是往这儿走吗?”应该是问了几声,我扭转头,是一个中年妇女。那个时代长的很成熟标致,头发刚好遮过耳朵,流海齐眉,杏仁大眼,瓜子脸,束腰的军装衬出玲珑的身材,煞是好看。我懒洋洋的回了一声,“去杨村干嘛?”我的不屑回答引起了妇人的注意,说实话,十七岁的我一表人才,浓眉大眼,很有女人缘,可以说人见人爱,不只是好意还是歹意。我屁颠屁颠跟着她来到县革委的宿舍,一进房间,她就抖落身上不多的衣服,“小屁孩,没见过女人吧!”第一次见到一丝不挂的女人,我的下边肿胀的厉害,那女人三下五除二退下我的汗衣汗裤,把我的下边塞进她的下边,我的嗷嗷直叫同着她的怪叫结束了一瞬的全身触动。前后没五分钟我就被悻悻地被赶了出来,后来我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县革委妇联主席--宜枚香。另一个是在此事发生后的第二年春天,她是来头一年我们村插队的知识青年,她叫周艳雪,性格豪爽泼辣,很年轻,刚从学校毕业。谷雨的那天傍晚她说有话对我说,我们相约来到放牛的草洲。放牛的人群已早早赶着牛群各回各处,草洲的春风吹得意乱情迷。她发育的胸脯若隐若现,在缠绵的言词之下我们乱了方寸。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我坚持了七八分钟,同样的感觉结束了彼此的缠绵。之后束手无策,我好像说了些负责任什么之类的话,腊梅疯狂地跑回县城去了。当年夏天没到她就走了,我了无意思地挨到年关。那时这些事都是悄悄发生的,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一职冲淡了一切,我重新回到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干着年轻人热衷的事业,直到一九七三年。

  杨铁生感觉双腿发麻,但不敢乱动,众冥灵嘘嘘有声,杨家奶奶露出难得的笑容没有做声,十叉河的风声越来越紧,十叉河滩越来越暗,仿佛暴雨即将来临,生灵佛仍然不发一语,好像黑暗中他不存在一样,断残的瓦砾孤独的在风中嘶嘶做声,突然西方一个闪电掩盖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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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08:22:27 | 显示全部楼层
8、一滩殷红

  杨铁生冲着闪电淡淡地笑了一笑,做人时坎坎坷坷,做了游魂还怕他个闪电,不过想到后来的五年,又暗自难受,他对着众生灵拱一拱手道,“莫非各位做了亏心事,会如此惧怕!”众生灵收起恐惧,催着杨铁生继续往下说,杨铁生平复心气继续向生灵佛申诉。

  一九七四年,我跌得很惨,一个比我革命贡献大的人完全取代了我的位置,奶奶的地主成分、父亲的通敌被重新翻了出来,我成了批斗的对象游行在叉口县城的马路上。这年夏天正暑,我三天滴水未进,在县革委的支持下,对我的批斗准备的天衣无缝,县城主道本来平整的石板路完全改变了模样,这一段1500米的主道直通叉口县县政府驻地,曾经是那么的熟悉,那天我却找不到一点熟悉的影子,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我的批斗游行就是从县政府驻地开始的,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县革委的大门前,新的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杨大力控诉了我的一切罪状后,批斗游行开始。那天咆哮的热浪一浪盖过一浪,打蔫的樟树叶静立不动,我被五花大绑,跪在高高的台前听不清杨大力讲了些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台下钻出一辆双牛拉的木板车,车厢很大,堆放着满满的各种家禽的排泄混合物,杨大力的父亲站在车上,这老头手持一柄铁铲,神采奕奕,我的腰连同双手被一根粗粗的绳子牵引着,绳子的另一端拴在车尾,我跨出的第一步是在双牛的带动下迈出的,我迈一步,老头就铲一下,我一落步就踩在那些各种家禽的排泄混合物上,旁边的群众激奋昂扬,就在我落步前泼洒猪牛潲水,开始还能跟得上,后来猪粪、牛粪、鸡屎等越来越多,猪牛潲水越来越快,双牛开道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踉跄之后便游移在康庄的潲水流粪的大道上,我的身躯仿若犁头钻开一路歪歪扭扭的甬道,我在昏睡死之中结束了那场游行。倾盆大雨让我在迷迷糊糊之中知道我的身躯最终停留在尸叉河滩上,在雨中宜枚香抱着我的身体偷偷地回到了县城,由于这个女人冒着莫大的政治风险救回了我的生命,我很感激她,后来也很恨她。

  我家与杨大力家宿有冤仇,奶奶成为寡妇和杨大力的爷爷有着莫大的关系,这是我从杨大力的父亲口中得知的,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我爷爷和杨大力的爷爷在同一个庄子猜拳行酒赌博,他们两相遇了,谁也不让谁,最后,杨大力的爷爷输光了所有财产和妻儿,灰溜溜的离开了酒庄,我爷爷趁着劲儿玩到半夜兴高采烈地准备第二天接受他的赢利品,那夜风雪很大,雪花坠乱的让人无法睁开眼睛,就离村头不远爷爷一脚踏空,那晚他没能回家。第二天上午爷爷被送到了奶奶身边,爷爷身体僵硬,肚子和胸前各插了一根弄断了一截竹签,身上的雪和血凝固在一起,杨大力的爷爷说,在装野兽的暗沟里有好大一滩殷红的血,不过全部结冰了。其实头天晚上奶奶就知道杨大力的爷爷输光了所有财产和妻儿,奶奶知道这暗沟就是杨大力的爷爷挖的,可奶奶不能说破,埋藏在心底,那天奶奶没有哭,从此异常坚强的生活在杨家村。直到父亲去当兵的前一天,奶奶告诉父亲真相,父亲操起刀来到杨大力家,结果了杨大力的爷爷顺便结果了杨大力的奶奶,留下一滩殷红的血之后直接转到国民革命军,正式成了当时国军的一员,由于家道落败,杨大力的父亲没有声张,也不敢声张,惨淡的埋葬了双亲,从此埋下了复仇的种子,其实我当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时并没有记挂这些事,加上杨大力一家情况确实属于绝对的无产阶级,纯种的革命队员,我更没理由去寻摸上辈积下来的恩恩怨怨,没想到我自己倒着了杨大力的道。杨大力自从当了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后,仕途一帆风顺,先后任过杨村支部书记、叉口县派出所治安管理员、派出所副所长、派出所副所长、叉口县公安局副局长、叉口县公安局局长,最后成了宜枚香的最大帮凶。

  杨铁生说道这儿紧锁灵眉,仿佛又经历一次内心的绞痛,他试着站立起来,可膝盖打软,于是干脆坐到地上,伸出双腿,脚板正对着生灵佛,双手抚到胸前,低头弓腰。闪电间或而来,生灵庙空荡荡的,生灵佛仍然浓眉高鼻双目微闭时隐时现,在黑暗中,生灵佛对杨铁生说,“你且站起来说话”,杨铁生放佛从各种家禽的排泄混合物里爬起来,又仿佛从一滩殷红的鲜血中爬起来,样子怪怪的,尸叉河滩的风夹杂着闪电仍在搅动整个河滩,也搅动着生灵庙,琉璃瓦不断的往下掉,掉在结实的盐碱地上噼啪有声,杨铁生后来还是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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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08: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9、度日如年

  宜枚香从尸叉河滩把我偷回县城后,寄放在我的好友陈发达任厂长的叉口县农具厂里,我的躲躲藏藏的像人类所说的幽灵般的生活就开始了,杨铁生站好之后努力平静地说。

  我完全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草席床上,充足的煤油味让我警醒,我睁开眼睛,借着扑闪扑闪的煤油灯光,扫视周围的一切,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墙壁斑驳,掉落的很多,敷墙的泥草拼命的下垂,仿若挂在壁上的乱麻,北面墙顶有一个小窗户,扑鼻的泥水味、铁锈味、腐烂的死体味都从那儿传递过来,除了这些,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单人床右上我的头边是一张单人桌,桌上有一盏煤油灯,灯火在跳,地面桌面都很干净,显然有人打扫过,我猜肯定是宜枚香。我看着比灯芯还大的灯花,看着灯火上歪斜的一溜黑烟,暗自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尸叉河滩上宜枚香冒雨抱起我的情景在我脑海里浮现,她是美丽的,大雨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雪白的颈脖透射出女人特有香味,我的头歪斜在她的胸前感觉软绵绵的,这种感觉很舒服,也很幸福,我想吮吸她身上的的一切,可终究还是晕了,直到来到这间房子里。我正沉浸在宜枚香的味道当中,突然南边脚下的小木门开了,掩盖了掉落的一大块墙泥,首先进来的是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身着军衣,身材高挑,玲珑有致,紧跟在后边是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也着军装,不过戴了一个略显小的军帽,一身的汗水夹杂泥水味,他们径直来到我身边,我知道我的命就是他们两保住的,我嘶哑的喊着宜姐和哥哥,把脑袋伸进他们两的腰间,紧紧的抱着他们一人一条大腿,失声大哭。

  “好兄弟,好好休息,好好活着,有哥就有你”陈发达长叹一声先开口说话。宜枚香抚摸着我的后脑久久不语,像是在流眼泪或者哭出了声音我不知道,这样保持了很久因为后来陈发达走了。宜枚香把我轻轻地放下,告诉我这是在哪儿,告诉我她怎么心急如梵,当夜我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安稳觉。那些天在宜枚香和陈发达的悉心照料下,我逐渐恢复了体力,可以下床走动,傍晚趁着厂里仅有的几个工人下班后我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废旧仓库,走出了车间,在偌大的院子里呼吸着夏天特有的干燥空气,心情好了许多,可就是有一点绝对不能走出工厂,绝对不能走到熟悉的大街上,走到熟悉的姚仙湖,走到熟悉的杨家村,走到熟悉的放牛草洲,因为我是一个死人,死人在那时是不能复生的,即使复生了也会死掉,我要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那时我默默下定决心。就这样我白天睡觉,傍晚在院子里溜达,晚上无聊有时会借着月光看看工厂的机器,摸摸大铁块,琢磨着怎么制造出各式农具,后来陈发达给我弄来了一个手电筒,我实在看不清时就用一下,我用着宜枚香和陈发达苛扣下来的粮票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白天实在睡不着就写写东西,我的记忆或许就是在那时得到了加强。这段日子,我想念我的奶奶、我的父亲母亲、想念过周艳雪,比较过周艳雪和宜枚香的不同,可周艳雪走了,宜枚香曾经霸占过我又救过我,我自己一个人想的迷迷糊糊、稀里糊涂,直到一九七六年我被平反了,恢复了自由,我慢慢的低调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当中,那时的身份是叉口县农具厂的学徒工。

  我的技术进步很快,日渐精湛,厂里的老师傅也赞叹不如,后来在我的建议下改良了许多工艺,迅速的提高了农具厂的生产效率,我从学徒工变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厂长助理,八十年代在我任厂长期间也曾经业绩辉煌,只不过随着经济发展大潮,农具厂最终倒闭了,工人也全部下岗了,那片厂房地也变成了高楼大厦,俨然成就了一片繁荣的商业区,我自然也被体改了,回家休息。在农具厂有我的辉煌,也曾有过一段婚姻,这段婚姻也让我和宜枚香跨出了分裂的第一步。

  尸叉河滩的风和闪电戛然而止,还原本来的静谧,本来就紧张的气氛加上昏暗的天空显得更压抑,在众冥灵当中,一个女冥灵也陷入沉思,回想着与杨铁生相处的每一个日夜,不禁脸上发烫,全身扭曲抽搐,她用双手抚摸着根本不存在的脸颊,这个曾经叱诧风云的女人死后面对杨铁生,仍然娇羞百态,她深深的爱着杨铁生,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如果不是在那个年代,那应该是一场多么好的姻缘,可惜命运弄人,对于杨铁生的失手结束了自己的人类生活,她一点也不在意,这时正含情脉脉注视杨铁生的一举一动,倾听着从那张永远稚嫩的嘴巴里嘣出的每一个字。“做鬼也要重续前缘”宜枚香暗自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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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知梅逃婚

  杨铁生并未注意到宜枚香也在这儿,在短短的掠过一丝得意后又恢复平静,因为不管人鬼谈到象杨铁生这样的婚姻都难以消受,只见杨铁生那看不见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然后放开,又攥在一起,反复了好几次,众冥灵也没吹促,生灵佛在没任何冥灵的察觉下动了一下眉毛。

  其实我在叉口县农具厂躲藏几个月后,就被一个人发现了,也许是因为我夜晚用手电筒时的亮光让她注意到了,杨铁生继续说道。那个姑娘叫知梅,弯弯的细眉下一双丹凤眼,顾盼有情,她的鼻子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唯美的,朱唇微启,四颗牙齿细腻有致,两耳很薄但肉感十足,头发全部向后梳理,椭圆的脸蛋白里透红,微翘的下巴与众不同,更显她的娇贵而美丽,粉颈稍长如嫩腐乳,身材高挑匀称,纤细的双腿使腰肢更玲珑,她的美完全选择了宜枚香与周艳雪两人的优点。知梅喜欢跳舞,一年四季都跳舞,春跳江水柔情,夏舞西山烈焰,秋跳五岭逶迤,冬舞寒冬腊梅,她最喜欢冬舞,她说因为她生于冬天,腊梅含苞待放,她深知梅,通灵梅,我说她就是梅的化身,梅的精灵,她的梅绽放得红遍雪花飞舞的世界,用她的话说雪的世界没有梅是孤傲的,梅的世界没有雪是孤独的。一九七六年的冬季,叉口县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飘飘洒洒的大雪持续了好几天,整个县城笼盖在一茫雪白之中,半瘫的农具厂已然放了年假,傍晚周围村里的炊烟已过,我孤独的蜷缩在冰冷被子里,心里顽强的抵抗着天气的肆孽,我终于扛不住钻了出来,到农具厂的犄角旮旯拾了些干柴木棍,在房间里闷起了烟火,在烟与火的笼罩中我进入了梦乡,进入了宜枚香的被窝,进入了夏季的草洲,与周艳雪撒欢奔跑,睡了,就这样沉沉地睡了。房间外的世界照样雪花飞舞,照样有犀利的寒风一阵阵掠过,我醒来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呈现在眼前,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拿着汤勺正往我的干裂的嘴巴里送,我的讶异她并不在意,笑着对我说,老铁喝点粥吧,你被房间的烟熏晕了,刚刚醒来,好歹没要你的命,她细铃铃的嗓音让我放松了警惕。我喝完了粥,身上很暖和,气力也恢复得很好,姑娘告诉我她叫知梅,因为今晚没看见厂房内的灯光所以过来看看,她在房门前叫了好久我也没有回声加上烟气很熏,所以撞着胆子进来了,才发现我已经昏迷了,她灭了烟开了门窗,用沾满融化的雪水的双手揉搓我的脸才把我救过来的,刚熬好粥我就醒了,听到这里,我非常感激以至于我爬起来双膝跪下向姑娘表示感谢,然而姑娘的双手死死的搀住了我怎么也不接受。她说的是真的,因为这一年来的晚上,宜枚香就根本没来过,于是夜夜子时都是在看机器看设备,看看画画,画画看看,那夜我没有吃到如期送来的早饭,又饿又冷便发生了这次险情。知梅注意了我很久,也打听到了我过去发生的几乎所有的事,她深深的敬佩我也怜悯我,那夜她说她想为我跳一支舞。

  也许是她的热烈,也许是我被他深深的吸引,也许是深深的压抑需要奔放,我竟然把烟火引到房间外面的院子中央,浇上柴油,架起很多干木棍,任熊熊大火燃烧,不顾一切。只见知梅步态轻盈朝着火的方向一路垫步而去,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微屈膝,双脚向外踮起,双手同时抱圆从下向外展开,缓缓的次序的张开手指,当双手与肩齐平时,左手指并拢朝耳房运动,右手弯向上方,同时右脚缓慢直立,左脚离地张开向后微曲小腿,就在右脚正好踮起直立的瞬间,右手抵达弯曲的最高度食指和拇指轻拈,若凤凰飞翔在雪与火的空间,太美了,我躲在左右对方袖筒里的双手不禁合拍在头顶,围着火堆他尽情地舞着,巧妙的褪去了肥大的外棉袄,显露一身通红的女儿装,飞雪满园挥洒,火焰腾地而起,吱吱的干木柴火星穿梭在火焰与雪之间,知梅领着凌冽的北风头纵横在天地之间,一会儿从天而降,一会儿蜻蜓点水,一会儿横扫四壁,满空的星火,不,满空的梅花在雪花中神游荡漾,雪花、梅花、火焰跟随着凤凰一同盘旋,她成了叉口县农具厂夜空的引领者,第二天我在极度的兴奋之后酣睡到夜晚。从此,只要知梅有时间,我们晚上便在一起,就是一对夜出没的鸳鸯,可我们没发生任何超乎婚姻的关系,我对她说,要等到我们结婚的那天才可以,我平反之后这种逐渐公开的关系,没有人能理解。第二年冬天,没有下雪,我们谈婚论嫁了,可就在结婚的当晚,宜枚香来了,不知对知梅说了些什么,知梅没捡任何东西就走了,我问宜枚香为什么?宜枚香没有回答就大步流星回去了,以后十几年不见知梅踪影。

  杨铁生说到这儿,已是夜半子时,尸叉河滩的夜雨倾泻如柱,叉口县的人民群众已经早早的沉入梦乡。这雨声和爆裂的雷声掩盖了叉口县上空正义的枪声,邪恶的污血被紧接而来的磅礴大雨洗刷的干干净净,这场倾泻如柱的夜雨惊得生灵庙的生灵紧凑在一起,杨铁生停止了诉说,宜枚香却陷入深深地回忆,她想起她生命中出现的几个重要人物—知梅、杨大力、杨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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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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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9 13:10:1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学习的,偶然和爱帮邂逅,顺便就注册个号,谁知老朽愚钝不会发文,在朋友指点下,才知道发帖里就是发文,哎呦我是第一次才遇到这样样子的,很不方便。试着像发个短篇,谁知提示说我的文章超长了,没有发成,怎么办呢?那长篇就更长了,看来我与爱帮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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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30 10:03:45 | 显示全部楼层
cxy 发表于 2016-1-29 13:10
来学习的,偶然和爱帮邂逅,顺便就注册个号,谁知老朽愚钝不会发文,在朋友指点下,才知道发帖里就是发文, ...

问好老师,一般不会超长!如果真的很长,可以分篇章在回复里面继续发文的!期待您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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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30 10:11:52 | 显示全部楼层
11、夜

  夜色逐渐加重,根本就看不见天空,只有叉口县城主干道上的几处灯光告诉宜枚香已经走出了农具厂的大门,怪异的寒风撕扯着她的短发,农具厂的大铁门发出巨大的咣当声响紧接着咝咝喘气。宜枚香的步子迈得很快、很快,掠过几栋房子,就回到了她的住处,她推开门、靠在门边,平息一下呼吸,思绪特别肯定:我今天阻止杨铁生和知梅的婚姻是正确的,绝对正确的,没人能阻止我的决定。宜枚香的脸上露出了轻微的笑容,同时嘴角出现两个小酒窝,她熟练的拉了拉被夜风侵袭过的衣服,低一下头走进自己的房间。

  私房陈设简单有秩,时髦的旧樑床、整洁白纱帐,床檐上挂着两个鲤鱼龙门结,窗前的步塌左边一双半新的纳底布棉鞋,鞋尖朝床外;一方书桌紧靠窗台、正对着鸾床,窗顶一盆吊兰,窗外木台上的仙人掌发出啾啾的低鸣声,两扇窗子一合一翕没有声音;书桌的右边一顶五斗一门橱,再过去隔着幔布有一个很大的木桶,两个人同时浸泡沐浴是没有问题的。宜枚香径直穿过这里来到厨房,燃起用干牛粪块作燃料的火炉,炉火上面烤着大号的圆铝锅,约莫十几分钟热气腾腾的水汽就从铝锅盖边缘冒出,她把热水放入桶中并放冷水调节到适宜的温度,此时燃余的牛粪块反照得房间通红温馨。

  这一套热水装置有着杨大力全部的功劳,这是杨大力发现宜枚香冒雨夜救杨铁生后,尾随宜枚香见到她那熟悉的诱人的胴体后突发的奇想:大蓄水池有一根主管连接姚仙湖,另两根水管一根连接木桶、一根连接大圆铝锅,大圆铝锅还有一根水管连接木桶,只要拧开水龙头经过沙石过滤的新鲜的姚仙湖水就会源源不断的进入木桶,这水透着原始的碧绿和清香。当然干柴和干牛粪块杨大力是要时时补充足够的。那是一九七四年夏至后的第二天晚上,当奄奄一息的杨铁生被带进农具厂时,批斗了一天疲惫的杨大力刚好在农具厂门卫保安室黑灯瞎火的休息避雨,宜枚香刚一下车,湿漉漉的衣服紧裹着她玲珑身影一下就被杨大力认出,杨大力本想出来讨个近乎,然而看着她手臂弯曲紧抱着一个人就立刻缩了回去,待宜枚香费力地背着一个人走进农具厂的大门后,便悄悄地紧跟在后面,宜枚香推开一间有着微弱灯光且偏僻的房间的门,一双大手把那个人抱了进去。杨大力靠近门缝讶异地真真切切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那双大手竟然是陈发达,农具厂的厂长,那个被接进去的人竟然是杨铁生这个反革命分子,宜枚香帮杨铁生退去湿衣和竟是那么的熟练,还在小心翼翼的用热毛巾擦拭他的身体并为他换上干衣服,掐一会儿人中喂一勺温开水,嘴里不停的呼唤着杨铁生的名字,杨大力看见了这个女人极尽温柔的所有行为,直到杨铁生醒了,杨大力才意识到必须马上离开,他又躲回了那个黑灯瞎火的休息避雨处。夜半,宜枚香终于走出了农具厂的大门,外面的雨已然停止,皎洁的月光差点暴露杨大力的行踪,清凉的夜风袭来,在月亮映照下的宜枚香显得格外飘逸美丽,杨大力尾随来到宜枚香的住处,目不转睛的搜寻眼前的一切。宜枚香一进自己的房间毫无芥蒂的拔掉了自己湿而复干的宽大的夏装军衣,摘掉紧裹着的胸衣,退下短裤,光溜溜的胴体散发的女人香涌进杨大力的鼻孔,他屏住呼吸,从上至下欣赏着世上仅有的尤物,下体肿胀的厉害,当看见这尤物的***上的那颗梅花黑痣时,杨大力再也控制不住冲了进去。宜枚香开始的惊恐和反抗被杨大力这种熟悉的有力的撞击所掩盖,她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男人的努力,配合着这个男人所有的动作,在呻吟中享受着美好的滋味,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第一次给她的那个男人,像是完全忘却了杨铁生,也就在这个夜晚,她知道了第一次占有她身躯的那个男人是谁,从此邪恶的命运始终缠绕着她。杨大力发泄后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大美女,我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你以后就是我的女人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宜枚香享受着房间被燃余的干牛粪块映照的通红温暖温馨的感觉,她用火钳又加了几块干牛粪块,退去了厚重的棉大衣,然后赤条条的泡在木桶里,摩挲着自己娇嫩的肌肤,想着今天晚上如果自己是杨铁生的新娘那该多好呀!她越发想着杨铁生就越发兴奋,左手不由得抚摸起这个年纪仍然粉嫩的乳头,右手下意识的触摸着下体,在一阵疯狂的浪叫和极度的疲惫之后,钻进了自己的帷床,幸亏第二天是周日,否则她肯定会耽误她那伟大而神圣的工作。

  这叉口县的天气夜确实有些怪异,这女人身上发生的事也会让人琢磨不透,当次日宜枚香起来推开窗户时,外面已白雪皑皑,窗外木台上的仙人掌不翼而飞,温暖的阳光使得屋檐流下滴滴答答的雪水,宜枚香伸了一个悠长的懒腰,正欲梳洗,突然房间对外仅有的那扇矮门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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