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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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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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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9 22:51: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蝶衣霓动.羽侬 于 2016-5-2 01:53 编辑

第一章    第一节

雀儿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了,虽然母亲还死死地捏着她廋骨如柴的手腕。但是 母亲枯枝般的僵硬的手,似乎也没有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雀儿从狼一样饥饿的眼神中拖出去了。
那些人也只有白多黑少的眼神能够跟随他们娘仨了,似乎在眼前蹒跚而过的这娘仨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肉。雀儿不敢再与那种可怖的眼神相遇了,她一只手捂着火一样发烫的肚子,再一次将自己的身体挺直一些。而母亲的那只僵硬的手,似乎已经失去了摆动的能量,像一根棍子一样被试图逃出去的雀儿推着向前走去了。向前依然是一条没有任何绿色的天地,向前依旧是没过脚踝的,细若流水的尘土。而正午的太阳,也不会将哪怕少的可怜的怜悯,撒向一九四二年的中原大地。

  火一样燃烧的还有雀儿肚子里那些怎么也无法消化掉的榆树粉,榆树粉是用弟弟脖子上的项圈换来的。那个项圈是用两个银元捶打成的,在那个年代,能用纯银的项圈套住一个男孩子的未来,也只有相当殷实的家庭才能做的到。但是现在,那个两个银元的项圈仅仅换来了能熬出几晚粥的榆树粉。说是粥,其实就是漂在浑水上的一层榆树皮的粉末而已。那些粗纤维的树皮,类似于白色的观音土。它们实实在在地塞在人的胃里,用一种吃饱的幻境 ,将那些饿到极点的人一个个送进了永不再挨饿的世界中去了。要是还有一点点办法,母亲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吃那种东西的。但她必须让自己的两个孩子中能活下去一个,最好是自己背上的男孩子。
  母亲似乎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了,她的 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呀!虽然那个还在吃奶的孩子也饿的就剩下了皮和骨头。但是他 还是有重量的。从出门以后,弟弟就在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你看看他的眼珠还能动吗?”母亲有气无力地对有一次弯下腰搂着肚子的雀儿说。似乎她已经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雀儿只好再一次垫起脚尖,用另一只手在弟弟的眼前晃动了一下。弟弟的眼珠竟然跟着雀儿的手动了一下,仅仅只是一下而已,似乎他也没有了力气让自己的眼珠跟着自己喜欢的颜色转动了。
  雀儿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那是一身丝绸做的紫色的衣服。就连脚上的鞋子,也绣着紫色的花朵。这身衣服,雀儿是在临出门的时候,被泪流满面的母亲换在身上的。这一身漂亮的衣服,雀儿以前从没有看见过。
  “娘,为啥要穿这件衣服啊!咱们是要去啥地方逃难啊?”雀儿没有一点点穿上花衣服的喜悦感。她幼小的心灵,对出去逃难怀有深深地畏惧。她已经习惯了在出门时,被母亲打扮的花枝招展。这次看着母亲用颤抖的手,细心地为自己打扮,更让她莫名的恐惧起来。如果不是要出去逃难,难道是要将自己卖掉吗!和雀儿一起玩大的那些八九岁的女孩子,就是想自己一样穿的花枝招展的被那些人贩子抱走了。她不知道那些可怜的小伙伴会被那些人贩子带到什么地方去。但从隐约的议论中她听说那些人反复地提及一个她不知道是什么的名字,那个名字就是窑子。
  窑子在哪里呀?它离咱家远吗?那些被抱走的女孩子能回来吗?雀儿曾经问过母亲。母亲只是 眼泪汪汪地看着雀儿,被问的多了。也只是将雀儿搂在自己的怀里。
  “娘,你会不会用我还一升小米呀?” 雀儿将脸埋在母亲的怀里,哭哭啼啼地问母亲。
  ”不会的,就是咱们一起饿死,娘也不会把你卖到那地方去的。”每当雀儿这样问母亲的时候,母亲总会一把将雀儿推开,然后用双手捧着雀儿漂亮的脸蛋,一字一句地说。

那时候虽然吃不饱,但好歹还有舅舅隔三差五地送来一点点粮食。外婆家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地主,她家肯定有余粮度过这场人吃人的灾荒。但是那些用来维持雀儿一家三口的粮食却是用父亲换来的。
  父亲顶替舅舅被当成壮丁抓走了,他唯一的条件就是雀儿的外婆家必须保证自己的家人不被饿死。但外婆家的接济却没有持续几个个月,她家的粮仓被饿疯了的灾民抢了。舅舅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以前的晚上了,那一夜,雀儿听见妈妈和舅舅在自己的屋子里吵了很久。最后,舅舅和妈妈都哭了。
  舅舅走了以后的第三天,家里彻底断粮了。母亲先是用家里值钱的东西去换晒干的柳树叶子和榆树叶子,但是家里的值钱家具和她自己的金银首饰没有支撑多少天。那些好消化的树叶出奇的贵,就算是有金银首饰,那些有树叶的人也不会轻易出手的。那时候,那只廋骨嶙峋的猫还在。
  它常常伏在后院的土墙上,眼巴巴地盼望着墙外面那棵被扒光了树皮的枯树上的一窝喜鹊。雀儿经常看见它,不断地摆动着自己的尾巴,那尾巴像极了一条正在扭动的虫子。估计它是想用自己的尾巴,欺骗那只喜鹊飞下来吧!但是那只喜鹊就是不上当,它每次看见猫趴在墙头的时候,总会发疯一样地大叫着,有时候还会像箭一样俯冲下来,去啄猫的眼睛。雀儿担心那只猫会趁着喜鹊飞下来的时候,突然跳起来咬住那只可怜的喜鹊。那只喜鹊 难道不可怜 吗?那棵干枯的树杈上有它的家,在灾荒还不太严重的春季,雀儿经常会看见那只喜鹊来来回回地将找到的食物,送进树杈上的那个窝。那时候,喜鹊的一家和雀儿的一家一样,还都过着各自贫穷的日子。听父亲说,那一窝喜鹊住在他们家后院好多年了,雀儿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还和那些喜鹊有关 呢!有时候,雀儿还会在梦里,梦见变成了一只长着花尾巴的喜鹊,跟着那只喜鹊到处飞呢!
  喜鹊就剩下一只了,喜鹊的孩子和妻子,在一个晚上被爬上树的一个人捉走了。当大旱一直持续到夏季之后,一切能捉到的东西,都被饥饿的人送进了肚子。虽然那天晚上逃脱了,但是这只孤独的喜鹊却依然痴痴地守着自己曾经温暖的家。有时候,雀儿会静静地看着树上的 那只喜鹊发呆,她看见它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 反复做过的那个梦。梦里,她变成了 一只喜鹊,跟在它的身后,快乐而自由地飞翔着。

   喜鹊最终 也没有被猫捉住,猫却被母亲烧掉了所有的毛,就连那些空荡荡的肠子,也被熬成了一锅肉汤。
   雀儿不肯吃猫肉,她只是不停地流眼泪。看着油灯下散发着香气的猫肉,雀儿的眼前总是反复地出现,那只大花猫在半夜偷偷钻进自己被窝的情景。她甚至还能听见那只猫伏在自己的怀里,呼噜呼噜地酣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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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20 10: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蝶雨老师这部小说的章节,期待老师继续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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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20 16: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喜鹊最终 也没有被猫捉住,猫却被母亲烧掉了所有的毛,就连那些空荡荡的肠子,也被熬成了一锅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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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21 12:15:05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棒哈,期待您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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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2 01:54:38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蝶雨,期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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